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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懷揣的奢望越大,失望和打擊就有多大。
她帶著兒子春風得意地來到牛家村,高昂頭顱,目中無人,本以為會被奉為座上賓,誰知道馮慧茹把她當二房郁齊山那個同樣青樓出身的小妾秦思思那般待遇應付了她!
住得差,其他待遇也差,比如說,服侍他們母子倆的一直就只有個她買回來的丫頭紅兒。
馮慧茹沒給她安排另外的下人伺候,她也不是沒提過要求,都親自找到馮慧茹那里去要人了,可被她輕飄飄的一句“女人勤儉持家是為人婦的本分,再說郁家今時不同往日,還望妹妹能支持我的工作,不要叫老爺心煩”給打發了回來。
回頭去找男人給自己撐腰,也醒悟了。
郁泓一次都沒在她這里歇宿過,厚著臉皮去沈傲雪那里找男人訴苦,能見上一面都要燒個香,見到了,男人不是不耐煩,就是當著他人的面大聲斥責她對正室不尊重,柳湘琴滿腔怨憤都記在大房頭上,無處發泄。
回牛家村第一晚就狠狠遭了一記悶棍兒,在郁家生活日久,兜頭潑來的冰水接連不斷,她清醒得不能再清醒,至于嘴里的苦心里的怨,要沖天,就只待哪天包不住了,燒了所有人。
不巧,三房院子卻離著蘭苑不遠。
先兒已講過,郁齊書要靜養,彼時他又傷重,郁家都給他沖喜了,怕他一個挺不過來就去了,所以一開始安排的時候就住得偏。于是乎,蘆花回蘭苑,三房門口的那條巷子就成了她的必經之路。只因為各家各戶都習慣了關門閉戶,她竟一次也沒撞見過柳湘琴母子,也就根本沒想起這茬兒。
立秋過后,陰雨綿綿,今日難得放晴。
柳湘琴躺在院子里曬太陽,旁邊的矮幾上擺著幾樣干果和瓜子,她無所事事,一邊磕著瓜子,一邊等著午飯飯點兒一到,就準備叫丫頭去廚房布菜---牛家村的日子真是無聊得要死,每日,她幾乎都在這么空耗年華。
因為院子里太安靜,所以隔壁那處沒人住的小院,破敗的木門輕微地吱嘎一聲,又輕微地吱嘎一聲,過了半晌,再又發出了一道短促的吱嘎一聲,仿似在一開一合,再又被人快速地打開了,這些動靜一早就引起了她的注意。
不過倒沒特別重視。
郁家幾十號下人,丫頭婆子小廝,人多,自然就會發生些齷齷齪齪的事情,這在高門大戶人家家里太常見了。她出身煙塵,見慣世面,省得墻越高,院越深,腌臜事情越叫人彈眼落睛。所以,注意倒是注意到了,柳湘琴只道是不知又是哪個不長眼的賤婢在自己眼皮底下亂來,低低地暗罵了幾句后,她并沒想去一探究竟。
但等到一句“大少奶奶”幾個字隱約傳入耳中,柳湘琴停止了搖晃椅子,將嘴里的瓜子殼一吐,沖坐在旁邊為她剝石榴的紅兒努了努下巴。
這丫頭聰明伶俐,畢竟是在妓院里待過的,立刻懂,馬上去輕手輕腳地將墻角的梯子扛過來搭在北墻上。安排妥了,柳湘琴才起身,撣了撣裙子上的殼屑,提個裙子,款款爬上木梯,自墻頭上半露出一雙眼睛,將隔壁院門口發生的一切納入眼底。
外面人散了,她自梯子上下來,吩咐紅兒等個一刻再去廚房。
“出門早了,會給那丫頭片子看見,定然就醒悟過來自己做的好事被我們撞見了,我們要給她留點面子。”她譏誚說。
然后搖風擺柳地,還是在青樓那一套撩人儀態,款款進了房,去看兒子。
郁齊涯就坐在窗邊的書桌后面,面朝軒窗。嘴里咬著一桿小狼毫,半撐著額頭,眼睛望著外面,嘴里正發出啾啾的聲音,逗弄著墻邊那棵合歡樹上的兩只雀鳥,一邊傻呵呵地笑。
“玩物喪志!你今日的書都溫習完了嗎?”她掛在臉上的笑倏地斂了,語氣嚴厲。
郁齊涯頭也不回,收回視線,百無聊賴地將擺在胸前的書頁翻過一篇,說:“溫了溫了。你別每次進屋來都這么悄沒聲兒的,差點嚇死我。”
說著被嚇到了,語氣和神色一點沒變。
“我問的是溫完了沒有?”柳湘琴很生氣,“為什么我每次問你,你才會翻一頁書?你到底有沒有好好溫書?明年開春就要參加春試了,你怎么就不急呀?!”
郁齊涯將夾在手指間的毛筆遠遠一拋,就拋進了桌角的筆筒里,跟著起身便往屋外走。
“你去哪兒?馬上就要吃飯了!”柳湘琴追著他。
郁齊涯腳下生風,已經走到院子里,說:“你問我功課,我忽然就想起剛才讀的那篇文章里有個地方我始終不太懂,我去向大哥請教請教。”
第108章
郁泓的兩個兒子, 長子郁齊山是庶出,次子郁齊書是嫡出,外人都不知道次年郁泓才迎進門的妾室李小蓮早已先于正妻懷孕生子, 所以總誤以為郁齊書便是郁家的嫡長子。
這事兒是馮氏不能言說的痛。
而郁府下人也在兩位少主子的稱呼上一直小心翼翼, 生怕得罪了某一房。
柳湘琴進了府才知道這段隱秘故事, 故此, 她兒子說去找大哥請教學問,就愣了下,“誰?郁齊山嗎?”
“嗯嗯。”郁齊涯含糊地回。
柳湘琴一皺眉, 旋即又舒展了眉頭。
郁齊書是文狀元, 郁齊山半路丟了書本跑去做生意,要請教學問任誰都想的是該去找郁齊書。不過, 說來諷刺, 至今他們跟郁齊書一點交集都沒有,柳湘琴甚至懷疑馮慧茹那個眼高于頂的兒子根本連她母子的存在都不知道,又何談什么請教?二房那邊卻已走動過多次。
也好, 請教不到學問, 借此機會多與二房的親近親近大有益處。
郁齊書已是個廢物,齊崖讀書這么厲害,馮慧茹定然是看我兒子作她的眼中釘、肉中刺, 所以如此苛待我們母子!郁泓那個臭男人又靠不了,想要在郁家站穩腳跟兒,看情形,唯有借二房的勢呀。
暗自一番計較, 無意抬眼, 柳湘琴看見她兒子出門后折身就往巷子里面悶頭走, 喊住他:“走哪兒去?你長兄不是住在前院的嘛?”
“娘, 你這就不曉得了,大哥他最近都在秦嫂子那里歇宿呢。”
說的是秦思思。
是好像聽說蔣芙蓉被發賣后,郁齊山突然又對秦思思感興趣了。
都生過孩子的女人,竟然還能讓丈夫回心轉意,流連不去。
隱隱有些嫉妒,不免自艾自憐起來。
柳湘琴沒再說什么了。
見兒子徑往巷道深處去,一拐彎兒就不見了人影兒子,方回轉身。
又想,大房式微,二房正在崛起,但始終被馮氏還壓著一頭,當不了家啊。
如果能叫李小蓮當家作主就好了,不說別的,頭一件事情,二房念著兩房這些日子攢下的交情也會讓我們娘兒倆住好一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