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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不過就是推倒兩堵墻,開個后門而已。
但,早已經料想過這個結果的,蘆花聽罷,也沒多失望,“好吧……行,我還是自己去給夫人說。”
反正她不會放棄,周保去回了婆婆,她也是要被喊去見一見馮慧茹的。
周保引著蘆花去見馮氏。
蘆花不知,辦私塾的事,馮慧茹已經風聞。
這可是大新聞呢。
蘆花原是叫清簫悄悄去村子里探探村民們的想法,哪里知道會引起轟動?
前兒早說了,郁齊書在牛家村人心中是神明呢,所以,管他瘸不瘸癱不癱的,就覺得把自己孩子送到他身旁,聽下他的咳嗽聲,孩子都能考上狀元---當然,這么說,夸張了。
牛家村人幾乎奔走相告,立刻動起來,轉天就托人來問束脩。有兒子的人家,都在想,狀元郎授課,束脩只怕收得不少,所以預備要砸鍋賣鐵供兒上學呢。
未進屋,先聽到了里面李小蓮尖刻的聲音:“每天讓那些賤民進出郁家,那郁家跟開門迎客做生意的酒樓客棧、秦楚樓館有什么區別?郁家的門原來是這么好進的嗎?有沒有規矩了?”
巧了,李小蓮正在向馮慧茹狀告郁齊書要開私塾的事呢。
李小蓮的心思深,才不是為了郁家的名聲,而是,她是萬萬不會讓大房這個厲害兒子重新站起來的!
但是,話卻要用另外一種方式說。
“齊書這是破罐子破摔了是吧?他不要臉,他女人不要臉,我要臉,我們老爺還要臉呢。姐姐,老爺他……”
“我自有分寸!你以為只有你才懂得維護郁家的名聲?我知道輕重的,你不用多說了。”
“嚇,那敢情好,得了姐姐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鄭慧娘撩起簾子,李小蓮自里面款款走出來,看見蘆花,怔了一下,隨即一聲冷哼,嘴里更加不清不楚的:“想要開門做生意,別拉郁家下水呀,到外面去,也別說自己是姓郁的!”
周保先進去將蘆花先前給他說的事情輕聲向馮慧茹再說了遍,等了好一陣,張媽方才出來放蘆花進去。
“原來這主意是你出的,你怎么就不能安分一點?隔幾日就要惹出事來!”馮慧茹似乎很疲累,一手捧著已經顯懷的大肚子,一手撐著額頭,口氣嚴厲:“想必你剛才也聽見了?你將我們娘倆兒的臉要往哪里擱?”
蘆花忙道:“您別聽二娘的混話,她當然不想齊書好。可您是他的親娘,您也不想他好么?您愿意看到他一輩子都關在在那間斗室里嗎?”
“那做點其他的,辦什么學堂?”
“娘,那是齊書喜歡做的事情啊。要是娘能想到其他他喜歡的,愿意費心費力去做的,我自然不會堅持辦得硯學堂。”
馮慧茹頓時啞口無言了。
除了與書相關的,她哪里還知道郁齊書喜歡做什么?
“算了,他就自己安安靜靜地看看書靜養吧,我讓周保隔一陣子就到省城里去給他買些新書回來。”
“看書看書,他每日都看書,越看人越悶了!娘,齊書已經二十八了呀,他早就成年了啊。又是男丁,做點自己喜歡做的事,還不能做主了嗎?為什么要反對?”
馮慧茹只得道:“他行動不便,身體又不好,搞這些事情好費精力……”
“就是要他費精力啊,省得他悶在床上,痛苦于不良于行。您放心,我一定會把他照顧好的,這點您不用擔心。這是齊書想做的事情,我真的想為他辦到……”
馮慧茹惱了,“他想做的事情?你總扯他的名義!哼,他是讀書人,讀了這么多年圣賢書,現在靠教學生賺錢養家嗎?就為那點點錢?簡直有辱斯文!你缺錢用,我不是叫周保每月發你月錢了嗎?你還不知足?!”
讀書人怎么就不能教書賺錢了?這迂腐。
來的路上,蘆花已想好了應對之詞:“我聽說齊書的外公也是教書的,讀書人當老師做先生,這不是可恥的事情。”
“那能相提并論嗎?他外公教的是皇帝啊,是帝師!”
“娘,誰敢斷定以后齊書的學生里不出幾個秀才、舉子的?以后我們還可以得意地炫耀說,那那什么大官老爺,可是我們家齊書教出來的呢。”
“行了行了,你別給灌迷湯了。”馮慧茹厭煩地一抬手,“你說什么都不行,他是狀元郎,是翰林院編撰,現在去做村里的私塾老師,教那些鼻涕橫流,穿破布爛衫的小泥腿子,我實在丟不起這個臉。你回去給他說,就算咱們喝粥咽糠,也不能自降身價去做這份營生。”
“娘!”蘆花“撲通”一下,跪在了馮慧茹面前,“不是為了賺錢,就算是倒貼錢,我也希望能把學堂辦起來,為什么?因為,我們要給齊書一個希望!他那雙腿能不能好是個未知數,盡量往壞處想,雙腿不能好了,但是他還那么年輕,日子還那么長,所以必須要面對殘酷的現實生活,而不能像花兒一樣經不起摧折,沒到季節就枯萎了。辦這個學堂,唯一的目的就是,我想要他能勇敢地自己面對以后沒有雙腿的生活,讓他明白,即使沒手沒腳,他也能把日子過得像春天一般美妙!”
馮慧茹:“……”
蘆花離開后,馮慧茹對窗靜坐半晌。
她想起那日去齊書房里搜玉如意,蘆花身上穿的個啥呀?
一身發白的棉布衣褲。
還叫二房的男人都看見了!
當初給她做衣服的時候,為了郁家的面子,都是用的好料子,也做的都是少奶奶穿的款式,裙子居多。可那天闖進去的時候,她在給齊書洗腳,卻又將從前嫁過來時那天穿的土布衣服褲子穿上了,比個家里的丫頭都不如。
她也不講究,擼起袖子挽起褲腿,把白生生的胳膊也露出來了。家里還有小廝進進出出的,也不避忌,更是直接揪起衣服就給齊書揩腳!
女人都重視外表,要好看,要有儀態。若不是一顆心真撲在齊書身上,她不會這么不講究的。
想想就汗顏,她竟然能照顧到齊書的心情,規劃他的將來。自己做娘的,只以為不缺他吃、不缺他穿,有人服侍,就足夠了。
倘若,她真能想到辦法幫齊書走出臥室,走出痛苦,自力更生,那做個教書先生又何妨?
自己已年老日衰,定然會比他走得早。沒了自己這做娘的照應,半殘的齊書,他在郁家又該怎么辦?
郁家這頭瘦骨嶙峋的駱駝,也不知道還能撐得了多久……
馮慧茹叫來張玉鳳,給蘆花送去兩百兩黃花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