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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指了指,“我那衣柜下面的箱底,最底下,應該壓著個盒子,里面是我的一些家當,你去翻翻……以后就交給你保管了,該花就花。”
第102章
玉如意事件不止讓蘆花每月有了月錢領, 還有一件事情,也讓她開心不已,那就是春燕許人了, 不日她夫家就會來接她走。
為此張媽哭了好幾回。
好在春燕嫁得不遠, 就在楓橋鎮上, 徒步也不過一個時辰就能到, 逢年過節,她還是可以回來走動走動的。
那事發生后,蘆花因為臉腫得不能看, 她七八日沒出過蘭苑, 自是對婆婆那邊同二房如何較量拉鋸的都不知道。
她只曉得轉天對面芳草居傳出女人撕心裂肺的哭饒聲,聽得她心肝兒發緊。
清簫扛了架梯子搭在墻上, 偷偷往對面看。
原來是二房當家的男人在教訓自己的女人。
郁齊山幾狠哦, 將蔣芙蓉拖到院子里打,還強令所有人,妻子妾室、丫頭婆子們, 統統都站在旁邊看著, 他要殺雞儆猴。
真的是往死里打,他親自動的手。
打夠了,人奄奄一息, 還叫人牙婆子來,幾兩散碎銀子賣了出去。
跟賤賣了一只雞鴨沒區別。
原先多寵那丫頭啊,放著端莊賢惠秀美的林寄眉不愛,寵得無法無天, 林寄眉都被她欺負得放下身段兒服侍她呢!
蘆花還以為郁齊山是只待蔣芙蓉懷上后就直接叫她一步登天做正室哩, 結果……也許, 抬妾什么的, 他只是嫌麻煩。
現在塵埃落定,蘆花才曉得,春燕會被馮慧茹放出去,正是郁齊山給她施壓了。
他的理由就是他的人---當然說的是薛長亭---他說他的人受了委屈,名譽受損,掌柜不愿做了,希望夫人給他一個交代,好將這得力的手下挽留住。
郁齊山將自己的妾室打了還賣了,軟中帶硬,人家先一步強勢地做到了這個份兒上,好似給她做示范似的,馮慧茹能怎么交代?
她心里也怨春燕。
鬧了這么大一出動靜來,兒子現在都不愿見她了。
春燕當然不想離開,她打小就進了郁府,這里就是她的家。一下子要她離開,還是嫁到鄉下地方,可怎么辦?但張玉鳳都不敢替她求情。無奈之下,她只好哀求夫人允她一件事情,便是,希望自己所嫁是個讀書人,謙謙君子,像大少爺那樣的。
春燕這一手好聰明呀!
蘆花想都能想象得出自己婆婆聽了這話后是多么感動。
后來郁家給她找的夫家還真是不錯,雖說是給人做填房,男方的年紀也稍大了點兒,年近四十了,但人家是個秀才出身!
馮慧茹還念她是家奴,又是自個兒陪嫁丫鬟張玉鳳的干閨女,所以還給她準備了嫁妝。
有了嫁妝,這下春燕嫁過去后絕對腰板挺得筆直。
馮氏更直言,若是在婆家受了委屈盡管回郁家來哭訴,定然給她撐腰……
旁的不講多了,正是春燕提的這個要求,叫蘆花靈光一閃。
倘若齊書每日只想他的腿快點好起來,健步如飛,心力勁兒只往這一處使,遲早出問題的。
不是沒勸說過他,身體復健費工夫得很,需要循序漸進地鍛煉激活肌肉,并不是朝夕可成的,但他聽不進去,一日日加大強度,拐杖都給他打斷了五六根了。
所以,如果在復健的過程中,若是能給他找些其他令他很感興趣的事情來做,分散下他的精力和注意力……
“你的家當多嗎?”蘆花緊緊盯著郁齊書的臉,不放過他臉上一絲一毫神情的變化,“我忽然想到個主意,齊書,不如,咱們用你這份家當來辦個學堂吧!”
郁齊書怔忪了一瞬。
好似有股暖流于瞬間擊中了他,就此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脈!
他全身,每一塊骨頭都變得酥脆輕巧,每一個毛孔都張大了口,貪婪地呼吸著。
他緩緩道:“辦學堂?”
“對!”蘆花雙目發亮,以為他太久沒接觸外面的世界,太久遠的過去已經忘了,不住補充:“就是你們這兒說的私塾,讀書上學,學知識的地方。跟我那兒的小學、中學、大學一個樣兒。”
怎會沒看出來郁齊書的異樣呢?
那么顯而易見,他眼里的渴望就像是澆了盆熱油的火苗,噌的一下,熊熊燃燒起來。
她越加激動,要鼓舞他:“齊書,我們辦個私塾,教孩子們讀書,學四書五經,輔導他們考科舉,中狀元!順便,嘿嘿,咱們也有錢賺,也有經濟來源了不是?”
郁齊書聽得有些恍惚。
癱在床上快一年了---剛癱瘓的人前期這一段時間最是難熬---他只覺得整個人生被罩在了一個巨大的、黑得不見五指的鐘罩里,不知外面世界是否也是天昏地暗,不知春去秋來、寒來暑往,亦不知山河樹木花草的色彩已變幻,晦暗得讓他每天都不想醒過來。
如果能走出這個房間,出去做點事情,證明自己并不是個廢物……
他強抑著劇烈震顫的心緒,垂眼看了下自己的雙腿,“我這樣……可以嗎?”
“嗯!可以可以,怎么不可以?”
他是想的!
蘆花緊握住郁齊書開始微微發抖的手,聰穎地避重就輕:“你是狀元郎啊!教個書,于你而言,不是小菜一碟兒嗎?”
“可,會有孩子來聽我講課么?”他仍舊懷疑,缺乏自信。
自從腿斷后,他就失去了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