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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芳暗想,這小孩兒估計真是電視上的明星,保密工作做得好。而她認識的小區里的太太們年紀都偏大,對小明星還不一定知道。
只是,她怕自己落個拐賣兒童的罪名。
那孩子看言行舉止,真不是一般人。富貴人家,不是她這種家庭能得罪得起的,就算她還是好意收留了人,但是對方家人怎么看怎么想,就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
要是人家報警,警察出動了,事情鬧大,就會很麻煩。
楊芳越想越不安,干脆出門去了趟物管找安保人員做了個情況登記。
物業人員好心,安慰她說可能是假期里孩子待在家里煩才亂跑的。這小區好多家長做生意,成天不著家,就把孩子丟在家里讓保姆帶,叫她寬心。反正總之,一旦有情況了,就通知她。屆時也會為她作證。
楊芳稍稍心安,反正已經給物業報告過了,于是回家。
一夜無事。
第10章
房間里有人!
郁齊書倏地睜開眼來,轉向如芒視線的來處,一怔:“母親……”
帷帳不知什么時候被拉了起來,掛在兩側的鉤子上,床上的情景便盡入人眼。
他的母親馮慧茹,一臉陰沉,正直直正對他端坐在圓桌旁,旁邊侍立著母親身邊得寵的大丫鬟春燕。
出身大戶人家,更是書香門第,即使只有六七歲的年紀,也早已被教導了禮儀廉恥。
郁齊書不動聲色地將錦被往上拉了拉,遮住他微微敞開的褻衣領口,再緩緩坐起身來,一壁廂將有些汗濕的長發撥至肩后,一壁廂用平靜的語氣似話家常,“娘,您怎么來了?該當孩兒過去給您請安的。”
余光則無聲地把屋內環境掃視。
立在墻邊擺滿了典籍的書架、窗前橫亙的榻榻米、母親身后繪著富貴牡丹的琉璃屏風、左右墻上掛的松鶴字畫、還有書案上靜臥的老虎鎮紙和筆墨紙硯……是他的房間沒錯。
郁齊書擱在被子里的手暗暗掐了把大腿肉,疼得鉆心,所以這是……真回來了么?
不,不是回來,這才是現實。
想起先前種種,的確荒誕不經,那么之前發生的所有一切肯定只是夢中一場,不過黃粱一夢。
但是,夢中的愜意、舒心和放松,真叫他繾綣。
一點兒都不想自夢里醒來,這個家令他的神經不得不時時像滿弓的弓弦般繃緊。
正自暗嘆,母親冷笑:“請安?”
郁齊書不解,娘明顯在生氣,為什么?
抬眼望去。
馮慧茹驟然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杯中的茶湯激蕩,潑了半桌,“你也不看看現在是什么時辰了?還給我請安?!”
郁齊書禁不住抖了下,目光轉向榻榻米那邊。
窗外的陽光穿過樹葉,在竹榻上留下斑駁的晃動的柔軟影子。
已是日上三竿的模樣。
“母親,我,我昨晚……”
他緊張時,就會把“娘”脫口喊成“母親”。
春燕俯首帖耳:“夫人,息怒!少爺晚起,一定是有原因的。您想想他的年紀越來越大了,來年春天就滿八歲,又逢這暮春時節,天氣暖和,晚上就免不了開始會做一點旖旎的夢……”
話語點到為止,春燕微抬臉看向他,臉上掛著一抹暗昧的笑。
郁齊書霎時紅了耳根。
春燕的話,他聽得懂。
本朝律法規定,男子十六歲娶妻,不過民間十二三歲就開始說親的不勝枚舉。因此日常里,身為男兒的他,即使童稚,丫鬟仆婦也會背著大人對他說一些帶葷的玩笑話。
忍不住將衣襟口捏緊了些,“娘,您和春燕能不能回避一下?孩兒想起床了……”
馮慧茹毫不理會,“你的丫頭給我說你早飯時還未起床,后來三催四請,怎么喊也喊不醒。我還以為你生病了,親自跑來一看,原來你是在呼呼大睡呢!”
本來是想借口說生病來著,聽這話,郁齊書只得閉了嘴,由著母親數落。
其實也不外乎是平時那些話----
“你看看側室生的那好兒子,比你就大三個月,人家天不亮就在練字了!你爹今日得空,正要審查你們這個月的學業,結果你偏偏在這時候睡大覺!齊書,你這樣不爭氣,是想氣死娘親嗎?”
“雖然你不是長子,可你是嫡子!無論如何,你不能在那對母子面前丟了娘的臉面!”
“你爹是進士出身,但他不是狀元,你外公可是狀元吶。齊書,娘就只希望你能像外公一樣考個狀元出來,好叫你爹對你刮目相看。”
“你爹偏心,到時候你和那側室兒子都大了,他在家產分配上肯定也會偏心的。如果你爭氣點,以后你考狀元入翰林院,成家立業,咱不靠郁家這份薄產過日子,咱就靠自己的本事活得滋滋潤潤,氣死那個鄉下出來的女人!”
……
她的眉頭永遠深鎖著,面色晦暗,眼角有皺紋。
才二十二歲的女人,可是看著比二十五六歲的楊芳見老了十歲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