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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凌晨三點鐘),除了大阿哥外,所有住在阿哥所的皇阿哥齊聚一堂,也包括草草用完早膳的胤祉。
這大冷天的,還未到寅時,他便被小九和小十給喚醒了,一個在他耳邊不斷地喊他起床,一個直接掀了他的被子。
小屁孩兒精力就是旺盛。
寅時半刻,去公主所外接到二姐姐,順便還見到了滿眼羨慕的四妹妹和五妹妹。
胤祉難免有些心虛,就像二姐姐不去阿哥所一樣,他平日里也沒來過公主所,因此一年到頭也見不到這兩位妹妹幾次。
結果他帶著姐姐和弟弟們出宮玩,全然不記得公主所里還住著這兩個妹妹。
他是真沒把人想起來,若能早早記起,他肯定在皇阿瑪那兒把兩個妹妹捎帶上,反正已經帶著一群人了,再多帶兩個也不算多。
此時心虛的不止胤祉,還有茉雅奇和四阿哥。
一個是昨天下午回到公主所才想起把兩個妹妹落下了,昨晚還跟兩個妹妹告了罪,答應了要帶禮物回來。
另一個也是糊里糊涂,他昨晚上才知道三哥去求了皇阿瑪,還一帶帶這么多人。
和旁的兄弟不同,他和五妹可是一母同胞的嫡親兄妹,五妹這會兒還眼巴巴的瞧著他,他不光心虛還氣短。
可再怎么心虛氣短,也不敢把人就這么帶上,沒有皇阿瑪允許,公主們是不能輕易出宮的。
幾個哥哥拍著胸脯答應了要給四妹妹和五妹妹帶禮物回來,然后才在倆妹妹滿是羨慕的目光中走遠,幾個小的就沒這么多心理負擔了,步子走的那叫一個急,都快變成小跑了。
胤祉安排了五輛馬車,他和二姐姐坐一輛,老四老五老七一輛,剩下三個小的一輛,另外兩輛馬車坐的是宮人,他發現除了二姐姐,弟弟們身邊帶的都是小太監,不過大家都穿著常服,不認識的人瞧了,也只會覺得是少爺身邊的小廝。
馬車里,茉雅奇興奮的挑起簾子向外張望,只是這會兒夜色朦朧,街面上沒幾個人。
胤祉則是靠在一旁小憩,馬車晃晃悠悠快到公主府的時候,他才睜開眼睛,往嘴里塞了一塊蜜餞。
“我讓阿林保辰時(早上七點鐘)才過來,估摸著得等一會兒,二姐姐就好好逛逛公主府,要有什么想添置或是不滿意的地方回頭告訴我,最好是在你住進來之前把一切都安排好,省得將來折騰。”
茉雅奇眨了眨眼睛,把眼淚逼回去,現在這個時候她可不想哭,這公主府除了地方是皇阿瑪選的,旁的能問她意見的部分三弟都問了。
有了這么一座府邸,心好像都落到實處了,額駙將來好不好的,要看運氣和緣分,但有了自己的公主府,額駙就是待她不好,她也不害怕了。
昨天討論時還說只是把二姐姐送到公主府,但真正來了這兒,小阿哥們還是走馬觀花的把公主府逛了一遍,順便也通過中間的圓拱門去逛了逛額駙府。
比起他們在阿哥所住的小院子,二姐姐的公主府可就太寬敞漂亮了,后花園里挖了一小片湖泊,湖中央還建了一處亭子,從湖心亭到岸上分別修了兩處棧道。
不算這片湖泊的面積,整個后花園就已經有他們在阿哥所里住的院子大了,沒辦法不讓人羨慕,誰知道皇阿瑪什么時候才讓他們出宮開府呢,大哥貴女都抱倆了,不還住在阿哥所的小院里頭。
把茉雅奇留下,胤祉帶著錢袋和弟弟們直奔西街,他帶了兩個錢袋,一個錢袋里放了兩張一百兩的銀票和三個十兩的銀錠,這是打算在云夢閣請客吃飯和應急的銀子,另一個錢袋里則是放了二十兩的碎銀子和一貫銅錢。
西街此時已經熱鬧起來了,香噴噴的烤栗子,熱乎乎的烤地瓜,剛出爐的驢打滾,現打的燒餅,冒著熱氣的煎包、精巧細致的糖畫……
半條街幾乎都是賣吃食的,中間穿插著一些別的攤販,賣首飾的、賣小孩玩具的、耍猴的、賣毛皮的、買絲線的……甚至還有書生擺了攤子賣字畫的,擺攤代人寫信、讀信的也有。
不出胤祉所料,弟弟們對攤上的字畫、首飾、布料這些都沒興趣,品相比宮里的差遠了,看中的不是小零食就是小玩意,這些東西都有一個統一的特點——便宜。
便宜到有時候拿碎銀子人家都找不開,要么只能用銅錢,要么就把銀子給人家唄,當做賞銀了。
胤祉有心給弟弟們上一堂勤儉持家的課,所以特意備了一貫銅錢,有找不開銀子的,他這邊立馬能拿出銅錢來頂上。
不止如此,他們雖然身著常服,可這些衣服的料子、做工都透著富貴二字,這些一出宮就樂瘋了的弟弟們呢,臉上也透著‘錢多好騙’幾個大字,是奸商眼中的大肥羊。
小十相中了一個普普通通的泥塑娃娃,攤販張口就敢要十兩銀子。
胤祉三步并作兩步走上前:“十文錢行不行?”
擺攤的男人都愣了一下才道:“哪有您這樣講價的,我見過對半砍的,沒見過刨根兒的。”
男人沒見過,旁邊的這些身穿常服的小阿哥們和侍衛們也沒見過,上來就砍了一千倍,這屬實太過夸張了。
“這東西我以前也不是沒買過,也就是我說的這個價了,你賣東西得實誠,怎么能亂要價的。”
攤販苦著臉道:“我這娃娃乃是大師所制,從南方千里迢迢運過來的,您要實在想買,那我也給個實誠價——五兩銀子怎么樣?我只收個本錢,您總不能讓我賠本不是。”
“十一文。”胤祉淡定道,他沒騙對方,這樣的娃娃幾年前他在承德買過,也就花了差不多十幾文吧。
講價是一種可以練出來的本事,胤祉這輩子沒跟人講過幾次價,但上輩子他的經驗可就太豐富了,大到電子產品小到襪子手套,地攤上的東西一律要降價,店里則是要看有沒有擺著概不講價的牌子,若是沒有,那說明也是有講價余地的。
是攔腰砍,還是從脖子處開始下手,這都是有講究的,只是對面的男人報的價格實在太虛了,以至于他也是生平第一次從腳后跟開始砍。
一番來回拉扯之后,胤祉把價格講到二十五文,他自覺這價格能讓攤販賺點兒,但賺不多。
可擺攤的男人卻是一邊收銅錢,一邊抱怨道:“我真沒見過您這么會講價的貴人,這個價格賣給您,我一點兒都不賺。”
胤祉并不相信這套話術,一般情況下,講完價之后的商家都會這么說,不這么說的話,顧客便會覺得自己虧大了發了。
不止胤祉不信,跟在他身旁的這一堆人都不信,九阿哥還小聲嘟囔了一聲‘奸商’。
把賣二十五文錢都有的賺的娃娃叫價十兩銀子,偏偏十弟剛剛沒覺得有問題,他在一旁也沒察覺到被騙,若不是三哥,銀子還真被這攤販給騙了去。
九阿哥頭一次覺得做生意有錢途。
四阿哥在一旁看得嘆為觀止,中間有好幾次,他都覺得價格已經壓得差不多了,甚至有把錢掏出來的沖動,也不知三哥何時練的這樣的本事。
兄弟們跟著開了眼界,也知道了有些攤販故意往高了報價,但講價這種事兒,不是誰都能張得了口的,比如這么多的皇阿哥,逛了一上午,只有九阿哥興致勃勃學三哥的樣子講價,他也估不準實際價格是多少,反正剛上來就照著一半砍,最后居然大多數真讓他講到了半價。
一行人到云夢閣時都已經過了午膳時間,大概是因為在西街買的小零食太多了,這會兒都不覺得餓,干脆在二樓的包間叫了兩壺茶,打開窗戶,一邊喝茶,一邊聽底下大堂的老先生說書。
公主府里,茉雅奇讓人把阿林保帶到湖邊相見,遠遠的她就瞧見一個穿著寶藍色袍子的少年走過來。
真人和畫像還是不太一樣的,真人比畫像更有神,也更有書香氣,這個書香氣指的不是阿林保的氣質,而是長相,阿林保的長相不像滿人那樣深邃,更像汗人,大概是隨了富察家的那位夫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