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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馬車季弘遠徹底笑不出來了,陸父并著剩下三個兒子都站在酒肆前,讓他心頭有種不妙的預感。
“外父,每回都這么大陣仗迎接兒,兒很惶恐啊!”季三郎緊緊拉著陸含玉的手,沖陸父可憐巴巴道。
可惜陸父不像陸含玉,不吃他那一套,皮笑肉不笑道,“看到你們回來我高興。”
陸含玉和青衫對視一眼,抿緊了唇怕笑出聲。
陸三郎等不及蹦出來,“來來來,我聽說你身子骨不成,我來教你幾套強身健體的拳法。”
陸二郎用胳膊勾住想沖陸含玉求救的季弘遠,“阿爺說得對,雖說咱們能抬你進出考場,萬一你在考場里再頭疼腦熱拉肚子可怎么辦?走,咱們練練。”
季弘遠又想哭了,在季家被老鬼嚇,回了縣城還要被外家嚇,怎么的,天底下讀書人死絕了?可著他一個禍害。
他看著陸父,眼神特別真誠,“兒還沒去縣學報到,要去益州府趕考,得提前與縣衙遞交履歷,還要與同窗互結找到保稟生才可,離開考時日可不多了。”
想要參加科考,縣試和府試簡單些,院試非常嚴格,嚴在進出及貢院內的監察,規矩都大差不差。
一則需去縣衙遞交自己和三代內的履歷以供查驗,二則要與同考者五人為一伍互結。
互結的考生還需花銀子找稟生作保,稟生會出·具保名冊給衙門,并且跟考生同時去貢院,確認考生為本人。[注]
科舉不易,方方面面都得打點好。
陸家大郎陸含寧笑道,“弘遠不必擔心,這些我已為你辦妥,你只管去縣學拜見過稟生,好好準備考試便可。”
等季三郎拖拖拉拉去辦,誰知道中途會出什么幺蛾子。
只要能萬無一失,陸家不差打點的銀錢。
外頭來了打酒的客人,陸父扭身去了前頭。
陸含玉剛要說什么,就被陸五郎推著往后院去,“阿娘找你呢,她給東床準備了幾件厚衣裳,你快去看看合適不合適。”
陸含玉忍笑沖季弘遠露出愛莫能助的神色,在背后偷偷沖青衫擺手,‘勉強’被青衫拉走。
雖然她不覺得自家夫君身子弱,但能更壯實些,對以后的考試總是有利無害的。
季三郎眼睜睜看著溫柔美麗的娘子遠去,眨眼間就被拉進后院偏側的空地上瑟瑟發抖,身前圍著五個壯漢。
這場面讓季三郎只想仰天長嘆:太辣眼睛了啊!他就說科考沒好事兒!
接下來季三郎的日子,用水深火熱都不足以形容。
白日里他上午在縣學,下午給五個舅兄強占了,娶走美嬌娘之前沒挨的揍,現在都加倍給他往地上摩擦。
要不是晚上還有更加溫柔似水的娘子撫慰揉按,他估計真要扛不住跑路。
等三月二十五這日,季弘遠簡直是迫不及待從縣城外碼頭登上往益州府去的船。
他長這么大,從未如此期待過考試。
陸含玉站在碼頭給他們送行,直到看不見人影了也沒挪動。
青衫扭頭見陸含玉看著江水的杏眸仿佛蒙了一層霧,似輕愁更是擔憂。
“六娘心疼了?”青衫輕聲問,“大郎與我說,其實沒真讓季郎子傷筋動骨,還給他喂了不少補身子的好東西。”
陸含玉:“……”她就說季三郎那么累,晚上怎么還有力氣回來折騰。
青衫遙望只剩影子的船只,突然道,“反正京城沒人知道我是個女郞,你要實在不忍心,我單槍匹馬進京,潛進長敬候府……”
“青衫!”陸含玉打斷她的話,“那是我的責任,不是你的。你該知道當年我阿爺將你撿回來當個小郎養著,是為了給我打掩護,你不欠殷家的。”
青衫不說話,不管為啥,能撿一條命活著,都是她還不清的大恩。
陸含玉拉著她往回走,語氣輕快,“他們兩個月內就回來了,小宅子還沒布置好呢。你也知道三郎他喜好享受,咱們得好好布置,還得提前多買些鞭炮準備好,給季家也送些……”
碼頭上的力夫聞到清淺香風飄過,抬起頭看,只能看見兩個穿著淺色衣裳的小娘子歡快走遠。
季弘遠不知道碼頭上發生的這一幕,從周嶺縣到益州府乘船也就一日功夫,他們早上出發,傍晚就到了。
陸家在益州府有座不起眼的小宅子,陸五郎早兩日就過來打掃好了。
他們在宅子里等著開考的時候,季弘遠一直在溫書。
甭管是臨時抱佛腳還是為了躲避舅兄們的操練,他也確實認真看書了,既然那啥躲不開,不如積極點一次搞定。
四月初三這日,考生們都是剛過二更就去貢院前排隊。
益州府這邊的貢院牌坊多年風吹雨曬已有些破舊,但看起來仍帶著股子威嚴。
所以現場人山人海,卻幾乎聽不見說話聲。
季弘遠府試也是在這里考的,對考場里灰鼠色的一間間號房并不陌生,蟲吃鼠咬木板兩塊,斑駁朱椅一把,就是號房內的所有東西。
他辭別五個虎視眈眈來送考的舅兄,過了兵丁的檢查,頭也不回拿著號牌往里走。
越走季三郎心底越沉,等走到最里頭,看見左懸出恭右懸入敬紅色牌子的茅房時,再看看旁邊第一個就是自己的號房,沒等進去他眼淚唰就下來了。[注]
竟然是臭號!要在臭號里考九天!!
他抽泣一聲,附近已經入了號房的考生都心有戚戚,完全理解他這份悲傷。
這次院試,臭號的考生只怕是……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