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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卻久久沒有說話。
不知道安靜了多久,還是拷問室里拉烏爾亂喊亂叫的聲音打斷了這靜寂,埃里克才無比緩慢地說出這樣一句話來,仿佛這句話已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氣。
“自我出生以來,從來沒有女人主動吻過我,你是第一個。”他已維持不了若無其事的平靜了,就連聲音都在顫抖。
于凜凜微微睜大了眼睛,沒有說話。
“……帶著他們走吧,遠遠地離開這里,再也不要回來。”話音剛落,埃里克面具下的肌肉扯了一下,似是對自己最后一句話的多余而露出了個苦笑。
于凜凜想說點什么,徒然地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自己說不出話來,心臟卻膨脹滿了一種莫名的感情,像是酸澀、又像是難過。
她想,埃里克殺害了這么多無辜的人,她卻果然還是無法憎惡他。
于凜凜從埃里克手里拿過鑰匙時,埃里克已轉(zhuǎn)身背對了她,并且輕聲而低沉地吐出一句,“快走,否則我會改變主意。”
于凜凜忙不迭用鑰匙打開了拷問室的門,將里面快要被幻覺折磨瘋掉的兩人放了出來。
波斯人本還警惕地看著埃里克,但在看見對方背對著他們似乎真的已經(jīng)放棄后,帶著于凜凜、拉烏爾兩人往出口而去。
在離開時,拉烏爾激動地抱住于凜凜的雙臂,卻被于凜凜不著痕跡地掙開。在離開之前,鬼使神差地,于凜凜竟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埃里克仍然站在那里,背對著他們,仿佛已佇立成了一具雕像,再無聲息。
于凜凜莫名覺得有些心酸,不敢再看,回過頭去。
在波斯人的帶領(lǐng)下,三人很快從地下宮殿里逃了出來,再次看見了陽光。
“克里斯蒂娜,同我一起私奔吧!我想要照顧你一生一世!”拉烏爾眉眼認真地凝視著于凜凜。
仿佛是剛從地下宮殿出來的陽光太烈,于凜凜抬手擋了擋光,疲倦地閉上了眼睛,輕聲嘟噥道:“那也得讓克里斯蒂娜回來之后……”
她聲音漸漸微弱,眼皮重逾千斤,身體向后傾,竟是忽然暈了過去。
大驚之下,拉烏爾忙不迭抱住了克里斯蒂娜的身體,防止她跌落在地上。
將克里斯蒂娜送到馬車上舒服地躺著,拉烏爾擔憂地握著她的手,不一會兒后她終于睜開了眼睛,懵懂的蔚藍雙眸詫異而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人——
“……是拉烏爾閣下嗎?您怎么會在這兒?”她的語調(diào)愉快而溫柔,與之前的她仿佛截然不同。
拉烏爾詫異地瞪大了眼睛。
“奇怪……”剛問完話后的克里斯蒂娜疑惑地皺起了眉頭。怎么總覺得像是睡了好長的一覺,可是,胸口怎么會這樣悶這樣堵塞——
仿佛,有誰曾在心上留下了悲傷似的。
這樣地濃郁、這樣地深……
☆、第210章 番拾肆埃里克
埃里克覺得后悔了。
他想,他實在不該就這么讓她離開的。
他甚至還不知道她到底是叫什么。她不情愿地別開臉,淡淡道:“叫她克里斯蒂娜,叫我達耶吧。”
她一向神色不顯,埃里克也無從看出她的想法。但無疑,她即便是克里斯蒂娜沉睡的人格,也是與克里斯蒂娜截然不同的另外一個人,那么,她應(yīng)當是有自己的名字的。
但她卻毫不透露。
她比他還要孤獨。而這孤獨是她自己造成的,她將自己關(guān)在孤獨的世界里,門扉緊閉,一絲光都不透。她將所有人都拒絕在她的世界外,緊閉著唇,保守著自己的秘密而過著。
雖然他并沒有感受她的親吻,還隔著一張冰冷的面具,但他卻感受到了她的心——這是他第一次那么近地碰觸到了她的感受。
很快,埃里克知道了克里斯蒂娜和拉烏爾私奔離開的消息,在報紙上甚至上了頭版頭條,但對此,埃里克無動于衷。克里斯蒂娜并非是她,她們壓根是兩個人,所以,無論克里斯蒂娜如何,與她也無關(guān)。
只是,他總會忍不住想,克里斯蒂娜這個主人格回來了,那么她,她會去哪兒呢?
會一直沉睡嗎?還會再醒來嗎?他們這一生,大概都沒有再見的機會了吧。
一想到這兒,埃里克就不禁黯然地垂下了頭,他抬手輕輕撫摸著覆在臉上的冰冷的面具。曾經(jīng)他也渴望過走出去與人交往,所以才會戴上這面具以流浪藝人的身份行走在外,以卑微卻憧憬的心態(tài)與人相處。
但現(xiàn)在,這些已經(jīng)都不需要了。
她已不在,他再不需要旁人。
可即便是他不需要,有些人也愿意自己送上門來。
波斯人便是這樣。即便是差點被埃里克殺了一次,生性豁達——或者說天生帶了些二傻氣質(zhì)的波斯人很快就把兩人的矛盾給忘了。波斯人雖十分忌憚埃里克,畢竟這個人心思奇詭,還有殺人前科。但是,他又十分崇拜埃里克,因為埃里克有著無人能及的靈感和天賦,男人生性就會崇拜比自己更強的人。而埃里克,無疑就是波斯人的里程碑。
再次看到波斯人,埃里克并不驚奇,也沒開口問。
波斯人卻吃了一驚。
因為埃里克像是突然之間蒼老了十歲一般。本來以埃里克的相貌,波斯人是不太看得出來他的狀態(tài)如何的,但以往挺拔的肩膀已經(jīng)塌下,深潭般的雙眸有如死水一般毫無波瀾。
波斯人腦內(nèi)不由冒出一個荒誕的想法。
埃里克他,還活著嗎?
這樣的他,還算是活著嗎?
波斯人本想說的話瞬間噎住了,久久不能言語。而埃里克也沒有開口的打算,他就靜靜地等在那里,仿佛波斯人無論說什么,于他而言,都沒有任何關(guān)系。
良久后,波斯人終于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