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只青蛙/知樂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楚留香本還想繼續再問,無花卻瞪大了眼睛,望著兩人,滿眼的不可置信。楚留香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個男人如此失魂落魄的樣子,就算是他野心被揭穿,心血計劃毀于一旦的時候,他也未曾露出這樣絕望的表情。
就算剛剛敗在自己手上時,無花也是極有風度的,雖然他自己也說“我若是贏了,定會更有風度”,但這樣輸掉的他,面上也絕不會流露出任何不甘和絕望,他仿佛是沒落時代的貴公子一般,維持著最后的驕傲,即使陷落泥潭,也絕不會讓人看見自己狼狽的模樣。
但這樣驕傲高潔的無花,卻露出了絕望、不可置信到快要窒息一般的表情,仿佛跌落云端,仿佛驕傲破碎。
“到底……怎么回事……”無花如此聰慧,從這兩人對話里怎會猜不到某種含義,但他卻始終不愿相信。
什么叫“那靈魂”,什么叫“暫時”?
他想問,卻說不出話來,他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混亂的真氣終于再無法堅持,又受到如此大的沖擊,他“噗”地一口鮮血噴出,竟是昏了過去。
姬冰雁醒來時,楚留香已解決了石觀音,而等他走到放置他們幾人的房間時,無花人還在,身邊只留下了一個慘碧的條子。
“楚香帥不愿殺人,畫眉鳥愿代勞,只此人已無殺的必要,他若活著,定比死還痛苦。”
看到這條子,姬冰雁也說喂給他們解藥的人,曾在他耳邊說過“畫眉鳥不只殺人,也是會救人的”。
楚留香看了一眼已從昏迷中醒來,還有些神志不清的無花,忽然覺得畫眉鳥此舉確是比殺了他還殘忍。如今的無花,哪還有以前那高高在上的模樣,他像是被剝離了靈魂的一具空殼,已不知游離到了何方。
楚留香本想將無花送回中原那些要個交代的人手里,隨他們處置的。但看見如今的無花,楚留香卻是下不了手這樣做了。
此時的無花已嘗到了這世上最劇烈的徹膚之痛,連眼淚都流不出來,還活著嗎?就連這個問題都無法得出答案,仿佛隨著知道她已不在的那一瞬,他也一同死去了一般。
怎么會這樣,明明只是一會兒,他還想著回來抱起她,他會與她一起坐到最高點的。為什么……無論哪個都破滅了呢。他曾以為她不過是他登上頂點后的獎品而已,或者他令自己這樣想??蔀槭裁?,他現在絲毫感覺不到野心破滅的痛楚。他只想著,即使沒有成功也已經無所謂了,在她已經消失的現在,什么都無所謂了。只要她能回來,不,她哪里還能夠回來呢。
他還活著嗎?活著如何,死了又如何。對于他來說,這兩者還有什么區別呢。
看著這樣木然無語的無花,楚留香苦笑一聲,摸了摸鼻子。
其實,他也有些難過。
但這想法實在太大逆不道,仿佛像是他不期盼著蓉蓉回來似的,所以他只得苦苦壓抑著,將這想法徹底壓在心底最深處,仿佛它從未來過。
甚至還有些羨慕,能為她這樣傷心的無花了。
☆、第174章 番拾肆姬冰雁
在石觀音逼他們喝下毒藥時,姬冰雁心中想著今日恐怕是難逃一死了。有些人的喜歡是生同衾,死同槨,占有欲極強,自己死了還要對方殉葬;而有些人的喜歡是,若我有一天終將離去,只希望你能好好的,若我無法給你幸福,那請你一定要得到幸福。
無花屬于前者,而姬冰雁則屬于后者。
他想,他毫無疑問是喜歡著于凜凜的。因為喜歡,所以珍惜。
應該是非常非常喜歡,比喜歡自己還要更喜歡她一點。喜歡到在面對生死之際,他還只努力想著怎么能讓她活下去。那時他是想著一定會死的,那么,最起碼讓她活下來。他深知,這許多美妙的事情,只有活下來才能感覺到,而一旦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沒有了。自此之后,他感受不到的那些好,卻希望她都能享受到。
應該是非常非常珍惜,比珍惜自己還要更珍惜她一點。如他這般走在刀尖上的人,在享受這種刺激的同時,他也無比珍惜著自己的命。但是,比起她來說,這些都要更輕一點。
在這江湖之上,兄弟情誼是最重的,畢竟俗話有說“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姬冰雁也確實曾為了朋友兩肋插刀,連命都差點賠上——若是死在石觀音手里,他便已經是賠上自己的命了吧?
但是姬冰雁往往不走尋常路。除了楚留香、胡鐵花兩人之流,他也沒什么更好的兄弟了。為這兩人,送了命他也確實不會說二話。但在最生死的關頭,他想著的卻是保住于凜凜,但卻不曾想過要保全胡鐵花。
他選擇了女人,舍棄了兄弟。
但人算卻終究不如天算?,F在想想,或許萬般變數皆已注定。他注定救不下她,他注定說不出口他的感情,他注定一生留憾。
如果當初能夠坦率一點該多好,可惜,再沒有如果。
他若是死了還好,之后發生的這一切便都不會再知曉了。不成想卻還有個畫眉鳥費盡心思來救了他們的命,也不知道是哪個在楚留香魅力下的犧牲者,畢竟他口口聲聲說是為了楚留香來的——姬冰雁刻薄地想。
那時在絕境之下,姬冰雁費盡心力只想著保全下于凜凜的命,卻不成想,他沒死成,她卻不知去了哪里。留下來的是重新回來的蘇蓉蓉,而“她”卻再無芳蹤。
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
自在第一次去沙漠差點死去時,他就已有這樣的覺悟了。也正因為這樣的覺悟,他才會成為蘭州富甲一方的富豪,整個蘭州若有十兩銀子的入賬,那便有九兩都是他的。
他擁有這般潑天的富貴,雖胡鐵花開玩笑說他“鐵公雞”,但在原則問題上,他向來大氣得很,該丟的時候丟得很自然,燒掉自己最喜歡的馬車時也全無猶豫。
對待喜歡的東西,他從來都是帶不走寧可讓它毀在自己手里,怎么也好過那些不知名的家伙拿走的。但是,人怎么能和東西一樣。
就像他遇見她。
若是注定她不屬于他,就不該強求的。但怎么會這樣的失落,怎么會這樣的遺憾。他想,果然還是該遵從自己本心的,這么喜歡,當初就應該握在手里,也好過讓她被無花之流糟蹋。
在姬冰雁再次醒來時,頗有些驚訝自己竟然還活著。不過他記憶中倒是隱隱約約有被救下的印象,雖并不知到底是誰,但能活下來就已經是賺到了。
他剛想尋找于凜凜的蹤跡,就看見了一副失魂落魄模樣的無花。乍一見到無花,姬冰雁想起于凜凜的遭遇,心中一度熄滅的怒火又一次熊熊燃起,洶涌成災。
姬冰雁一向自詡冷靜自持,但如今內心燒著一把火,一想到喜歡的人肩頭那個鮮紅的吻痕和脖頸上的牙印,怒火與嫉火就令他的理智急劇下降。他本就是外冷內熱的典型,雖他作為“雁蝶為雙翼,花香滿人間”中的智將,向來是喜歡考慮周全之后再行動,但他也喜歡不說只做的作風。
若姬冰雁再冷靜一些,定然能夠發現無花的精神狀態與平日有些不同,不過俗話說的好,女人容易被嫉妒沖昏頭腦,但事實上男人也不遑多讓。姬冰雁大步走了過去,不聲不響地抓起了無花的領子,一拳揍到了臉上。
無花卻毫無反應,只任由他揍,仿佛已靈魂出竅,只余下一具空殼在此處似的。在狠狠揍了無花幾拳后,姬冰雁這才發現了無花的不對勁。他蹙起眉仔細打量著無花,心頭突然一跳,驀地生出一股不安的預感。他本就少言寡語,對待無花這種人更是恨不得變了啞巴,但如今心中的不安漸漸濃郁,他終是忍不住質問道:“蓉蓉呢?”
無花絕不會因為野心破滅就變成這副模樣,那么原因就只有一個了。
難道他沒能救下她?那時他一口氣喝掉了杯中所有的酒,用內力將袖中藏著的酒袋打開,用身體作遮掩倒入酒杯。杯子用的是當初札木合舊部招待用的酒杯,那么就只可能是酒,有毒,既是如此,她怎么還會……
更何況,那人不是專程來給他們解了毒嗎。
就在姬冰雁惶惶之時,楚留香忽然走了進來。姬冰雁眼前一亮,忙不迭迎上去,也顧不上在楚留香面前遮掩,直截了當問道:“蓉蓉呢?”
楚留香見他眼中的急切和情愫顯露無遺,一時怔忡,半晌他才摸了摸鼻子,露出了個苦笑,又像是想到什么,將唇邊的笑又收了回去,輕輕道:“你問的是哪個蓉蓉?!?
楚留香并沒有回答,但姬冰雁何等聰明,只窺得只字片語便已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