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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英道惱怒地蹂躪了一把自己腦袋:“喂!車恩尚你明明都默認了,難道想不認賬……”
“逗比。”于凜凜冷笑一聲,也不知道是這四年都習慣了這么個家伙,還是怎么的,她最終也沒對他放狠話,只加快步伐和李孝信超過了他們倆:“走的慢的付錢。”丟下這句話她就款款走在最前面。
其實這點錢無論金嘆還是崔英道都不在意,但兩人對視一眼,莫名就起了戰意,爭相開始競速起來。李孝信看了眼前面于凜凜的背影,微微一笑,便加緊步伐趕了上去。其實,在她身邊,看她微笑,就已經是很滿足的體驗了。他……不想去奢求更多,因為,一旦有了希望,失望會更大——他已經深諳此道了,倒不如按著朋友之路走下去,還會更加長久。戀人不一定能走到最后,但朋友卻能。
無疑,李孝信這想法是相當正確的。一旦說出口,于凜凜恐怕連做朋友的機會都不再給他了吧,因為他倆之間的關系比崔英道,金嘆還都要牢固許多。正因為如此,這樣的關系一旦摧毀,就只能連根拔除。
即便在一張桌子上坐下了,崔英道和金嘆這兩人還是兩看相厭,真難想象剛剛在黑暗的小巷子里這兩人是怎樣友好地互相幫助的。
——其實也不怎么友好的。李孝信回看了于凜凜一眼,眼睛里透露出如此含義。腦補了下兩人邊吵嘴邊在對方背后作戰的模樣,于凜凜抽了抽嘴角,不由重復了趙明秀以前說過的話:“崔英道你初戀真不是金嘆么……”
崔英道冷冷“切”了一聲,當著送烤串的大叔的面十分高調道:“車恩尚,我初戀是你?!彼麌虖埖膽B度惹得送烤串的大叔都忍俊不禁地笑了,見狀他兇惡地瞪了大叔一眼:“大叔你放辣椒了沒!車恩尚喜歡吃辣椒!”
于凜凜:“……”你真的夠了。
大概是氣氛很好,又喝了幾瓶啤酒,崔英道和金嘆之間難得地交談了幾句,再加上金嘆不再是以前易怒的性子了,兩人竟相安無事也沒打架——雖然崔英道很想找茬,但看著對面于凜凜微笑的模樣時,又生生將怒火壓了下去。
哼,他才不喜歡和于凜凜吃飯的時候還有別的情敵在呢!一個兩個還都是虎視眈眈的情敵!最討厭了!
不過想歸想,長達四年的欺壓之下,崔英道早習慣了對著于凜凜是表面兇惡,內心早服從得一塌糊涂了,潛意識里早就已經被訓成聽話的忠犬了,當即也只重重地冷哼了一聲,表面別扭地和金嘆、李孝信“重歸于好”了,當然背地里他想的是:管你們去死你們這群要搶我女人的混蛋們!
當然,其實金嘆內心里不比他好很多。但總歸,兩人劍拔弩張一言不合就要開打的氣氛總算是好了很多了,大約……無論金嘆還是崔英道,在內心深處都還是渴望這個初中時代最好的友人的。
眼見著兩人要重歸于好之時,崔英道就率先挑眉宣告:“雖然我不介意你那點事了,但是有一點要提前聲明,車恩尚是我的?!?
金嘆被這么挑釁哪里還能坐得住,當即就挺直了背脊冷冷道:“只怕你沒這個資格!”
崔英道挑眉,一臉得意:“哦~我總比高中時代就說要放棄的金嘆有資格多了,起碼我和車恩尚相處的時間比你久多了?!?
金嘆立刻反駁:“我那時候只不過是為了保護恩尚才先離開她的,你也沒給她帶來什么好的影響吧,除了纏著她!”
……又像小鬼似的吵起來了。于凜凜無奈地看著他倆,回視了李孝信一眼,同樣在對方眼里看見了對照顧熊孩子的無奈,當即不由笑了起來。
等到金嘆和崔英道的爭吵告一段落之后,詭異地發現李孝信和于凜凜在看著他們笑——而且還是類似于照顧小孩的父母之類的笑。于是,兩人齊齊不爽了。
崔英道首先發難:“李孝信前輩,偷跑是可恥的!難道你不知道現在的運動員精神嗎,公平競爭——不對,嘿我已經領先你們太多了,你們就慢慢地在后面跟著吧!”
金嘆也皺了眉:“孝信前輩,雖然我很尊敬你,不過在追求上我可不會放水的!”
“果然,和崔英道一起的話,連智商都下降了嗎金嘆?!崩钚⑿陪读税肷?,當即笑瞇瞇地回道。雖然面上是毫無破綻的不動聲色,但只有他才知道剛被兩人戳破心思時,心跳驟然加快,以及內心深處莫名涌起的慌亂。倒是于凜凜一無所覺——或者裝得一無所覺地看著他們,口吻帶了些笑意:“還是吃肉吧你們幾個。”偷看完于凜凜反應的金嘆和崔英道松了口氣,李孝信的笑容則帶了些苦意。
宣完戰后的幾人又投入到了搶肉大戰里。看著金嘆和崔英道別扭卻比之前好了許多的相處,于凜凜忍不住勾起了唇角的弧度,一旁的李孝信望著她的笑容,拿了串肉放在她碗里,在于凜凜抬起眼角望向他時,緊接著崔英道不甘示弱地給她拿了雞翅,金嘆也大著膽子夾了蔬菜往她往里放。
崔英道抬起下頷望著她:“先吃我給你拿的!”
金嘆用充滿了暖意的視線望向她:“……謝謝你,恩尚?!?
李孝信微笑起來:“恩尚,再見到你我很開心?!?
☆、第40章 番外叁崔英道
崔英道并未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有所變化,他依舊棱角分明、桀驁不馴,像一顆難啃的硬核。在于凜凜離開之后,他愈發棘手了,就像一顆包裹得嚴實的椰子,無法剝開他的殼,只能在最柔軟的地方挖開一個小洞,將吸管插進去。而如今,于凜凜的離開,帶走了他最后一點柔軟,他將自己全然封閉了起來。
“可惡!”他狠狠錘上墻壁,眉眼里是未散的暴戾與狠絕:“很好!車恩尚!你很好!”雖然這么罵著,但對方壓根就不是車恩尚,他的心猶如被揉亂一般卷了起來。那個女孩在朝他露出綿羊一般的柔弱的表情時,他只覺得那股怒火將他燒得心肺都疼了起來,他想起小時候第一次偷偷抽煙的時候,煙味占領了整個鼻腔,嗆得他整個人都忍不住咳了起來,那種仿佛連支氣管都蜷縮起來,咳得肺都要卷成一團的感覺,如今席卷到了心臟上。
得,現在是凌晨5點,他卻再也沒了睡意,雙手往腦后一搭,他斜靠在床頭,一想到那個女人就忍不住咬牙切齒。別問他是怎么察覺的,在看見“車恩尚”那明顯不會屬于“那人”的表情時,他就對車恩尚失去了所有興趣。不是她,這樣強烈的感覺在他腦內響起,他有種近乎野性的直覺,這直覺超越金嘆,也超越李孝信。他對這個“車恩尚”毫無興趣,但他卻想知道他的女人去了哪里。于是,聽“車恩尚”說起她是“回到”這個身體時,崔英道挑了眉,看樣子“車恩尚”是去了哪里,然后他的女人進了這個身體,等“車恩尚”回來,她就被趕了出去。
說不清的惱怒讓他猶如一頭獅子般橫沖直撞地抓起了“車恩尚”的領子,金嘆和李孝信還在沉默,他如此的爆發讓金嘆吃了一驚,就連“車恩尚”自己也瞪圓了那雙楚楚可憐的眼睛,哀哀地驚呼出聲來,但這卻讓崔英道更為暴躁。金嘆在一旁叫出聲來:“崔英道!別沖動!她有什么錯!”
崔英道赤紅了眸子瞪了金嘆一眼:“關你屁事!”醉臥的雄獅睜開了眼睛,他的怒火仿佛要將車恩尚焚燒殆盡,他無比冷酷又殘忍地俯視著車恩尚,平日那雙得意洋洋的雙眸有如浸了冰水,只對視一眼就令人遍體生寒:“把她還回來!既然你離開了,就干脆不要回來!滾出去!把她還給我!”
他霸道得毫無道理,這明明就是“車恩尚”的身體,他卻口口聲聲叫著讓人滾出去,態度惡劣到極致,就連李孝信都看不過去,按上了他的手臂:“你想勒死她嗎。這也不是她想的,別這樣,崔英道?!?
他愛的女人在他手下流下了眼淚。崔英道望著那雙淚水滴落的眸子愣住了,心臟毫無預兆地抽痛起來,他手上不自覺松了力氣,單手按住了胸口,這抽痛來得突然,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他跌跌撞撞地后退了一步,還記得不想在金嘆面前露出破綻,轉身就跑,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
直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崔英道才放任自己跌倒在地,緊靠著墻半跪了下來,心臟“咚咚咚咚”跳得異常劇烈,他按著心臟,只覺得心口上好像裂開了一道口子,就連呼吸都是痛,額頭上緩緩流下一道冷汗,等他緩過來已經是兩小時以后的事情了。
多么可笑,他難道得了什么病,不然怎么會看見那雙流著眼淚的眼睛就控制不住的痛,痛得有如煎熬。
崔英道站起身來,走進了房間,他徑直地走向書桌,拉開了第一個抽屜,諾大的抽屜里擺著各種零散的小東西,?;?、紐扣、一疊發黃的紙條、用壞的筆、舊的德文書、已經停了的表等等,這些東西堆在他的抽屜里。
?;帐恰澳莻€女人”畢業的時候他搶過來的,紐扣是他校服上的,在看了個什么電視劇后,他小心翼翼地從衣服剪下來,有如青春期的毛頭小子,但攥在手里卻一直沒送出去。他還記得大學剛開學的時候,他在那么多攢動的人頭里尋找那個人——其實她不一定會當新生招待的,但他卻執著地覺得她一定在。就這么在冬日里找了一整個上午,終于在德語專業的桌前找到了她,她斂著睫毛正在看書,周圍的喧鬧好像都與她無關似的,她仿佛存在于另一個獨立的空間里,那么遙遠飄渺。
吵吵嚷嚷瞬間如潮水般在他身邊褪去,他的眼里只剩下這個人,他的耳邊甚至能聽見微小的她翻動書頁的聲音。他就這么緊緊攥著那顆紐扣,一步有一步地朝著她走去——就像他一直以來做的那樣。但終究,這枚紐扣也一直攥在手里沒能給她——果然,是害怕被她拒絕吧,如果她說不要的話,他沒把握能臉色不變地將這枚扣子收回去,亦或者是硬塞給她。
那疊發黃的紙條是她在圖書館里給他寫過的,大多是“安靜”、“閉嘴”等詞語,秀麗安靜地躺在紙條上,他這么持之以恒地騷擾她,要被人知道只是想被她“關注”、被她理一下,被她給這樣一張紙條,只怕趙明秀都會笑掉大牙,但他真的就是這樣簡單的目的,不用這樣復雜幼稚的辦法,好像她就永遠不會轉過臉來。
用壞的筆是他在她班上陪她上課時拿走的,她專心地抄錄著筆記的時候,他能一直看著她的側臉直到最后,德文書是她畢業的時候他拿走的,上面還有她的筆記,厚厚的一疊,他捧在手里貼在臉頰上,好像都看見了她專注上課的樣子。她并不喜歡用手機看時間,更喜歡用表,他無數次盯著她的手腕看,也無數次想去握那只纖白的手腕,無數次被她拒絕,最后……他只拿到了她壞了的表,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有如牽著她的手似的。
無數愚蠢的、令人不屑的、傻瓜似的事情,他全都為她做了。他在她臉上看見過這么多的表情,堅強的、擔憂的、無奈的,但惟獨沒有流淚的。她從未流過眼淚,好像這樣就從不曾受傷。恐怕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他有多么喜歡她。以至于,明明知道不是她的情況下,看見那雙流淚的雙眼,就有如被碰觸了底線,震撼了靈魂。
“崔英道,你難道還是小學生嗎!”金嘆的電話很快就打了過來,言辭激烈:“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掐死她。”
“那又怎么樣。”崔英道聽見自己冰冷殘酷到麻木的聲音:“她都不在了,那種女人還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這個女孩也沒錯!而且你這樣是犯罪你不知道嗎!”大約是進了軍營的緣故,金嘆的身上總有一股正氣,崔英道一直很鄙夷,只不過女孩讓他們和平相處,他就忍了。但現在……他還有什么忍的必要?!
“犯罪又怎么樣!”崔英道吼了出來,聲音嘶啞,曾經收斂好的兇殘暴戾一瞬爆發了出來,他已失去了為之約束的那個人,那么,這些被他關起來的東西又還有什么再隱藏的必要:“我無所謂!掐死那個女人也無所謂!只要她回來,我什么都無所謂!”犯罪又如何,如果沒了她,死也不過如此了。
“……就算掐死了車恩尚,她也回不來,那要怎么辦。”金嘆低沉磁性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聲音很輕卻有如一聲沉沉的嘆息讓崔英道的心瞬間沉了下去。金嘆還在繼續:“冷靜一點,崔英道,你這樣也不是辦法?!?
“我沒法想。”崔英道感覺到自己的心臟猛然縮成了一團,就連聲音,也無意識地低了下來,方才的暴戾仿佛熄火了似的。他是真的無法想象,如果這世界上沒有了那個人,會怎樣。他怔怔地望著虛空的前方,表情一派木然:“……那我該去纏著誰呢?!彼@句話聲音很輕,仿佛還帶著哽咽,好像是一句自言自語,金嘆卻聽見了,一時間竟不由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