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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潯沒回復他的話,學著這人剛才的模樣上下打量著他,不失尷尬地嗤笑一聲就要走。
“你他媽…”邱陽被她這個反應激得跺腳,正要沖上前動手,旁邊的人就把他攔了下來。
“喂,干嘛呢?”劉軍奕側過身對他使眼色,而后又刻意地推開他,說道:“快點跟她道歉。”
“憑什么?”邱陽配合地演了一下,立馬聽話道:“對不起啊,我就開個玩…”
宋溪潯瞥了他們兩人一眼,沒等他的話說完就直接走了。
“我操!拽什么拽!?”邱陽氣急地大聲吼道。
劉軍奕心說預想的劇本里明明是對方感激涕零和自己道謝,事已至此他只得即興發揮地快步走到宋溪潯身邊,關心道:“你還好嗎?”
“我很好。”她面無表情地應了一聲。
劉軍奕跟在她身邊,眼見對方依舊自顧自地越走越快,周邊還有在圍觀的人。
他心覺丟臉,心一橫就攔在了她的身前,開口道:“你知道造謠是可以處分的嗎?我可以幫你啊,我媽是校長。”
“不知道,不需要。”
“你…”
劉軍奕欲言又止,他抬腳正要跟上前,宋溪潯又道:
“可以請你不要再跟著我了嗎?”
“……”
“這人怎么有點眼熟…”不遠處的任泠之看著她的身影嘀咕道。
“廢話,普高部的劉軍奕,你上個月剛跟我說過你和他睡了。”旁邊的同班同學不客氣地提醒道。
她白了她一眼,道:“我說那個女的!”
“啊?那個灣寧來的借讀生?”
“灣寧?”她思索了一下,追問道:“叫什么名字?”
“這我怎么知道。”
“到底是在哪里見過…”
衣兜里的手機響起了電話鈴,任泠之看到來電人時嚇得差點沒拿穩手機。
“咋了?又是哪個舊情人?”身旁同學見她的反應調侃道。
“…那倒不算是。”
她點擊接聽,第一句話就問:“打錯了?”
“沒有,找的就是你。”電話里的人回復道。
“嚯!”任泠之放下手機又確認了一下來電人的名字,頓時嗲聲道:“寶寶~怎么突然給我打電話?我們都快兩年沒…”
“在鹿南嗎?借我點錢。”
“……”
任泠之見到尚遷跡的時候本想習慣性地伸手抱她,此刻卻被對方的模樣嚇得愣在原地,連即將出口的“寶”字都卡在了喉嚨里。
“你這是什么…呃…丐幫風?最近火起來的嗎?”
“…錢呢?”尚遷跡自覺站得離她很遠,精疲力竭地說道:“順便幫我在酒店開個房。”
“啊?你要睡我?”任泠之專注地盯著她看,如同在看一件剛出土的文物,“不是…你家破產了嗎?不可能啊…”
“…我沒有身份證,”她累得索性蹲在了地上,仰起頭乞求似的輕聲道:“你能不能先幫我,我再和你解釋。”
“好、好吧…”她一邊拿起手機要訂酒店一邊還是盯著地上的人看,不禁笑說道:“哪里來的流浪狗…叫聲姐姐聽聽。”
“…滾!”
“這不還是很有精神嗎。”
晚上十點,酒店套房內。
任泠之百無聊賴地看了一眼時間,走去浴室門口敲了敲門,對里面的人道:“你洗了快兩小時了!沒暈在里面吧?”
“…吹個頭就好了,別催。”
“好好好…”
五分鐘后聽見了開門聲,任泠之抬起頭看向眼前穿著浴袍的人,立馬跑上前抱住她,刻意地趴在她肩上嗅了嗅,滿意道:“好乖的小狗…都不用主人幫忙洗澡。”
“…你才是狗。”尚遷跡漠然地推開她。
“小遷寶貝,我還沒把錢給你呢,在那之前你不應該要努力討好我嗎?”任泠之揉了揉她半濕的長發,故作為難地說道。
“…你要我怎么討好?”尚遷跡看著她問,面上還是沒有表露出明顯的情緒。
“來,”她坐到床上朝她招了招手,好奇道:“你倒是先和我解釋一下什么情況。”
“我的信用卡被停用了,現金也被出租車司機偷了,賣東西的錢也花完了,總之我現在身無分…”
“停停停!花哪了?”任泠之打斷尚遷跡的話。
“…路費,還有吃飯的錢,”尚遷跡癱在床上抬頭看她,小聲道:“可不可以給我一點吃的?”
“喏,你洗澡的時候我下樓買了,”任泠之示意床頭柜上的零食,問:“所以你這是…離家出走了?”
“差不多吧。”
她見這人三兩口就把面包啃完了,一副好幾天沒吃飯的模樣,呆愣道:“寶寶你…慢點吃,別噎著了。”
“…你想笑就笑。”尚遷跡鼓著嘴,口齒不清地對顯然是在憋笑的那人道。
“噗…哈哈哈哈!原來你也會有這么落魄的時候啊,”任泠之親昵地從她身后抱住她,曖昧地耳語道:“所以你歷經千辛萬苦來鹿南是為了什么呢?為了和我開房嗎?”
“…別抱我,”尚遷跡立馬從床上站起身,戒備地看著對方坦誠道:“不是鹿南,我要去灣寧見我女朋友。”
“女朋友?真沒意思,還是上次那位?你還沒分…”任泠之說話的聲音一頓,忽地想起什么似的瞪大眼睛,重復道:“灣寧?”
“是啊…怎么了?”
尚遷跡疑惑地看著她站起身側對著自己,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給誰打電話。
“對…那個借讀生…快幫我問問…”
任泠之看了一眼邊上把食物吃得精光的人,聽完電話后道:“行,我知道了,謝謝。”
尚遷跡搞不懂任泠之又在笑什么,她也沒表現出多大的興趣,去刷完牙就躺倒在床上,困倦道:“我要睡覺了。”
任泠之忍著笑意躺到她身邊,問:“寶寶,你女朋友叫什么名字來著?”
“你猜。”尚遷跡背過身去敷衍道。
“喔~我猜是宋溪潯。”
“…記性不錯。”
“哎呀…那張臉還挺上鏡的,但也沒好看到讓你…”
尚遷跡聞言坐起身,沉下臉問:“什么意思?”
任泠之一手撐著腦袋,戲虐道:“不用路費了,你女朋友現在就在鹿南。”
“瞎說什么…”
“你們這是多久沒聯系了?她都沒把來一中借讀的事告訴你?”
“一中?借讀?”尚遷跡目光呆滯地問。
“這是她吧?”
任泠之把手機遞給她,對方奪過手后低下頭仔細看著,面上的茫然無措表露無遺。
她見狀湊到她眼前笑說道:“談了這么久…我還以為你們的感情會很好呢。”
“…閉嘴,她有她的理由,”尚遷跡對她的嘲弄回以一個做作的假笑,轉言道:“你為什么有她的照片?你不是國際部的嗎?”
顯然是對她的平靜反應感到失望,任泠之忽略了她的問話,又一次拉近了兩人的距離,挑逗道:“你一點都不生氣嗎?寶寶,你的脾氣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好了?”
“…回答我的問題。”尚遷跡伸手掐住她的脖頸冷聲道。
“行行行…你倒是先松手…”任泠之郁悶地看著她,低聲埋怨道:“明明一點都沒變。”
“……”
“喏,你看完不沖我發火就行。”
尚遷跡接過她丟來的手機,屏幕上顯示的界面是一個匿名賬號發布的帖子,評論區的污言穢語不堪入目。
她劃到最上方再次點開那張照片,此刻才發現車里坐著她們的父親。
任泠之見她一陣青一陣白的臉色,出聲道:“我理解你…呃…被戴綠帽肯定氣得要死,但是…”
尚遷跡把手機丟回給她,一字一頓道:“這個男的是她爸。”
“啊?親爸?那她爸這么有錢,她怎么…”
“…她媽和她爸離婚了。”
她清晰地聽見了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尚遷跡不知道宋溪潯是從什么時候起和尚理取得了聯系,接受他的幫助卻始終沒有告知自己。
為什么?姐姐不是說他是陌生人嗎?不是說過自己才是他們之間唯一的聯系人嗎?
她把視線投向窗外的夜景,試圖壓下即將失控的情緒。
空氣里的低氣壓讓任泠之有種喘不過氣的錯覺,本以為這人看完后輕則砸電視,重則禍及自己,沒想到此刻的她只是一言不發地坐著。
“是誰在造謠?”
尚遷跡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語氣沒甚起伏地問:“照片是誰拍的?帖子是誰發的?”
眼前那人過度反常的模樣讓任泠之全然沒了打趣的心情,她實話道:“寶寶…我不知道。”
“問也問不到嗎?”她蹲在對方膝蓋的高度仰視著她,軟下語氣問。
“…尚遷跡,你發什么病。”任泠之脫口而出道。
她依舊抬眸盯著自己看,那雙晶亮的眼睛里似有淚意。
“…啊啊啊!”對方示弱的舉動讓她感到抓狂,妥協道:“我去問問看就是了,你別再用那種眼神看著我。”
“快點問。”聽到肯定的回答,尚遷跡站起身催促道,前一刻偽裝出來的弱小無助蕩然無存。
任泠之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一邊擺弄手機一邊道:“問到了之后呢?”
“大概是你期待的有趣的事。”
她背過身從衣兜里拿出那把一路上都沒用到的折迭刀,彈出刀刃后放在手心把玩著。
“你什么意思?第一反應就覺得是我?”
通話中的手機開了免提,揚聲器傳出男聲。
“別給姐裝,我今天下午都看到你攔她了,不是你是誰?”任泠之拿著手機對他道。
“姐!冤枉啊,這次真不是我啊!我攔她也是被安排的好嗎。”
坐在桌上出神的人這時才轉頭看向自己,任泠之慢步走到尚遷跡身邊,繼續對手機道:“那是誰?快說。”
“普高部的,我說了你應該也不認識啊,”說到這里的邱陽不禁疑惑道,“你問這么清楚干什么?是誰發的重要嗎?反正那女的…”
“停停停!”任泠之打斷他的話,扯回話題道:“你就告訴我是誰傳的就行。”
“你下午都看到我了,那應該也看到他了吧,原高三1班的,現在是首都大學的保送生喔,沒想到吧?”
“有什么沒想到的,那些優等生里多的是這種人,”任泠之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身邊的人,繼續道:“行了,我知道是誰了,我認識他。”
“誒,我再偷偷告訴你,那小子還是因為追不到那個借讀生才想借著這件事裝好人來感動她,我還奇怪呢,那種貨色他都追不到。”
任泠之嘴角一抽,頓時放棄了多救一條命的善心,把手機扔在桌上由他自找滅亡去了。
“不過那女的是真的作啊,都這樣了還對我們愛搭不理的,不知道她的金主平時怎么玩她,可惜了那張臉…”邱陽嘖嘖笑道。
“聽起來那個借讀生好像長得還行,她沒有對象嗎?”任泠之優哉游哉地坐到椅子上,轉而開始拱火。
“哎喲,你猜對了,借讀生說她有女朋友…”
“啊?”任泠之聞言表現得十分失望。
“不過無所謂啦,聽說是異地戀,約等于沒有了…誒,說曹操曹操到,他約我去酒吧,先不說了。”
“等等等等!”任泠之抬起頭和尚遷跡對上視線,興奮道:“把地址發給我,我也想去。”
耳邊轟炸著搖滾樂,舞池里的人群在閃爍的燈光下扭動身姿,空氣里除了酒精的氣味以外還混雜著許多人的信息素。
任泠之走進門后環視四周,感嘆道:“好多人啊!”
“那兩個人在哪?”
“你說什么?”
她們被推搡著往里走,任泠之瞬間融入了吧內熱烈的氛圍,她裝作沒聽清楚尚遷跡的話,等到對方主動靠近自己時她才順勢摟住她的脖頸,語氣輕浮道:“寶寶…都這么久沒見面了,你不想和我喝一杯嗎?”
尚遷跡扼住她的下頜逼迫她偏過頭,對著她的右耳重復道:“我問你那兩頭公畜死哪里去了。”
“…行行行,我去找找,”任泠之頓時沒了調戲她的欲望,拉下臉道:“還是和以前一樣只會使喚人。”
“來了?”邱陽看到任泠之后拍了拍身邊的劉軍奕,向她介紹道:“這我好哥們…”
“不用介紹了,我們認識,”任泠之雙手抱臂站在茶幾前,看著不久前的那個一夜情對象,說道:“看來你過得挺好的。”
“嘿!好久不見,”劉軍奕熱情地和她打招呼,笑說道:“你是來找我的嗎?”
“哇靠…你們為什么會認識啊?”邱陽的目光在他們之間來回打量著,轉言又朝對面的任泠之問:“所以為什么要問那個借讀生的事?”
“嗯?”劉軍奕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這時才注意到任泠之身邊的陌生人,主動道:“這位是…”
任泠之朝尚遷跡使眼色的同時親昵地摟過她,對沙發上的兩人介紹道:“我的初中同學,尚遷跡。”
“我知道這個名字…”劉軍奕驚訝地看向她,禮貌道:“請問你是首都大學的預錄生嗎?招生考試第一名的那位…”
尚遷跡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沒有作出回應,如同默認了他的話。
任泠之為緩解尷尬轉頭看著她道:“寶寶…這么大的事你都不告訴我。”
“我也是同校的學生,我叫劉軍奕,”他站起身禮貌地向她伸出手,“很高興認識你。”
尚遷跡朝他笑了笑,她的視線掃過茶幾上的玻璃酒瓶,伸手握住其中一瓶的瓶頸,任泠之頓覺不妙,只見那人下一刻舉起玻璃瓶就朝對面那人揮去。
刺耳的破碎聲在室內的這一角落響起,帶血的鋒利碎片瞬間迸裂而出,周圍的人驚叫著后退。
頭部襲來一陣劇痛,眼前的畫面隨著眩暈感變得模糊不清,劉軍奕不由自主地捂住了頭,碎片卻扎進了他的手心。
還未緩過神,身前那人抓起他的衣領,在他的臉上又是一拳,他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地面散落的碎片刺進全身的各處,雙眼看不清任何東西,喉頭彌漫著血腥味,劉軍奕一邊咳血一邊四處摸索著,無助道:“救、救命…救救我…”
尚遷跡低頭俯視著地上的人,她原本空洞的目光里這才表露出幾分興致來,發泄似的在那人身上猛地踢踹了好幾下。
她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握著的半個酒瓶,蹲下身把鋒利的那端碰上對方的眼角,挑釁似的緩慢地劃至下頜,在他的臉側留下一條淺淺的血痕。
身下蜷縮起身子的人喘著粗氣,怒目圓睜地就要來抓她的手,她看著他無力掙扎的動作輕笑一聲,反手把那碎了半邊的瓶身捅進了他的右眼。
“啊啊啊啊啊啊——”
一連串凄厲的慘叫聲過后,不遠處那朝夕相處的同學頓時沒了動靜,邱陽被這場面嚇破了膽,兩腿一軟就癱坐在了地上。
他顫抖地和那個陌生人對上視線,滿臉是血的她這時卻朝自己笑得很開心。
“不…不要…”
他沒在意自己濕了半邊的褲子,手腳并用地往外爬,身后那人卻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她拿出那把黑色的折迭刀彈出刀刃,抬腳踩在他的背上,不假思索地俯下身刺進了身下人的喉部。
鮮血浸染了地面,他的瞳孔驟然縮小,再也發不出任何人聲,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他聽到上方的人對自己道:
“就你們這種貨色也敢碰我的姐姐…”
“啊!他…他們…”
“救護車!快叫救護車啊!”
不遠處人群的尖叫聲此起彼伏,任泠之呆愣地看著眼前一瞬間失控的局面,朝尚遷跡喊道:“喂!你快停下…”
“為什么?你不喜歡看嗎?”
眼前那個有著姣好容顏的女孩對自己露出疑惑的表情,與之違和的是此刻她的臉上和身上沾滿了血,任泠之被恐懼的本能驅使著后退,她全然沒想過對方會做到這種程度。
警笛聲從室外傳了進來,身著制服的警務人員破門而入,顧忌著施暴者手里的刀沒有立即行動。
尚遷跡面色木然地把折迭刀丟到一邊,在他們沖上前的那一刻略有些懊惱地心想著:
“應該不會給姐姐添麻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