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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我感覺我這兩天都挺好的,什么時候才可以出院呢?”
“雖然你術后恢復良好,這兩天檢查的各項指標也正常…”
宋溪潯一走進病房就聽見了宋書涵和主治醫師的對話,她急迫地走到病床前,打斷道:“但還是得再留院觀察幾天的吧?”
“啊…是的,”醫生看了自己一眼,對病人繼續道:“因為術后也有可能會出現其他并發癥,我們通常還是建議一周后再出院。”
“…好,我知道了,謝謝醫生。”
醫生離開病房后,宋溪潯拿著保溫杯坐到病床前,問:“今天才周日,你周五剛做完手術,為什么這么快就要出院?”
“因為覺得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呀…在醫院住著哪有在家舒服。”宋書涵牽起女兒的手溫柔地笑著回應道。
“你出院后會乖乖在家待著嗎?”宋溪潯用懷疑的目光看著她。
“自然是沒法一天到晚都悶在家的…小潯,說起來這周都過完了,首都大學的考試結果公布了嗎?”
“…嗯,我沒有收到短信,沒有錄上。”
“是嗎?沒關系,過去的就別再想了,好好準備年底的學考吧,”宋書涵坐到她身邊安撫性地拍拍她的后背,問:“你今天下午回灣寧嗎?明天周一還得上課呢。”
“媽媽…那個…其實我在考慮要不要在這里的學校借讀,”宋溪潯避開她的目光,說謊道:“之前參加考試的時候認識了一個導師,說有一個在一中借讀的機會,問我感不感興趣。”
“借讀?在鹿南嗎?”宋書涵愣了一下,思索道:“一中是比灣中更好的學校吧,能去的話當然好了,你怎么想呢?”
“我還在猶豫…”宋溪潯悄悄觀察著她的神情,狀若無意道:“我是想去的…但是我怕我很難適應新環境,而且在這里只認識姨母一家,繼續麻煩她們也很不好意思…”
“一中是可以住宿的吧?那你可以周五回來灣寧的家…”
“不、不是…”眼看話題就要偏離,她強行扯了回來:“這樣太麻煩了,還得乘動車…我是說…我不想一個人在鹿南…你可不可以不要這么早走?”
“什么嘛…你這孩子,說了這么多就是想要媽媽在這里陪你嗎?”宋書涵忍不住笑出了聲,她揉了揉女兒的頭發直言道。
“…嗯。”宋溪潯低著頭悶聲道。
“如果這就是你的顧慮的話當然可以了,不過要是醫院床位不夠,媽媽可得馬上出院不能在鹿南陪你了。”
“不會不夠的…這家醫院超級大。”她一本正經地反駁道。
“就算是這樣…也不能一直把醫院當旅館吧?”宋書涵無奈地問。
“那也等到醫生趕你走了你再走…”宋溪潯認真地看著她,嘟囔道:“不要像剛才那樣這么著急出院…”
“嗯…那好吧,都聽我家女兒的。”
這時自己的手機發出了震動聲,宋溪潯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向她的媽媽解釋道:“是導師的電話,我出去一下。”
“好。”宋書涵疑惑地看著她快步走出病房的身影,沒有多說什么。
“小潯?抱歉現在才有空給你去電話,我看到你昨天發的消息了,是已經決定好了嗎?”
“嗯,我想去。”她和電話里的人確認道。
“好,那我讓人去辦借讀手續,”尚理說話的聲音一頓,猶豫地開口道:“那個…你媽媽怎么樣了?術后恢復得都還好嗎?”
“醫生說挺好的…她也答應我會老老實實留院了。”
“那就好,那我們就可以放心了…哦對了,你的學生檔案家長那欄我會填你姨母的名字,不然怕學校那邊不小心透露什么…”
聽到這里的宋溪潯沒忍住輕笑出聲。
“笑什么?”電話那頭的人疑惑地問。
“感覺有點像間諜…”她忍著笑意實話道。
“那也沒辦法呀…”他的語調變得輕松了些,柔聲道:“說起來,學校那邊小潯是想要住宿還是走讀呢?你在你姨母家住得還好嗎?”
“走讀吧,我想經常來醫院陪我媽媽,姨母家…”宋溪潯沉默了一下,故作平靜道:“挺好的。”
“真的嗎?如果覺得不太適應的話,我可以安排你住酒店的,去醫院和學校都更方便。”
“…不用了,那樣的話我不好和媽媽解釋。”
“嗯…那好吧,我還有工作就先掛了,有空的話…小潯也多給我打電話吧,因為這幾天沒時間去鹿南看你…”
“…好,爸爸再見。”
“嗯…拜拜。”
聽筒內傳來通話掛斷時的嘟嘟聲,尚理看著手機上的通話記錄出神,直到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他才回神道:“進來。”
秘書把文件遞給辦公桌后的人,直言道:“家主,還有一件事,頤都那邊…”
“還沒找到嗎?”他皺了一下眉,問:“全城都找過了?”
“是的,剛剛在監控錄像里確定了車牌號,那輛車已經在前天晚上離開頤都了,需要讓公安那邊的人定位她的手機嗎?”
“算了,她一個人沒有身份證根本到不了鹿南,遲早會主動聯系我們的,”他拿起計劃書翻看的同時隨意道,余光瞥見秘書還站在原地,問:“還有其他事嗎?”
“曹管家之前來電話…說是小姐周五晚上離開宅邸的時候和單小姐在一起。”
“宣默?她什么時候去頤都的?你確定嗎?”他驚訝地問道。
“是的,已經查過是周五下午的飛機。”
后知后覺意識到自己忽略了她們兩人的關系,尚理嘆了一口氣,問:“她現在在哪里?頤都那邊應該還沒有人對她的身份起疑吧?”
“昨晚已經到海垠了,據我們所知…還沒有。”秘書不太確定地應答道。
“…讓她晚上來家里一趟吧,也挺久沒見面了。”
“是。”
“堵車堵成這樣,早就說了不要走這條路。”
“俺怎么知道會這么堵…”
睡夢中聽見兩人的對話,還有刺耳的喇叭聲,在后座躺平的人緩緩醒轉,微惱地開口道:“在吵什么?”
“…沒什么。”
尚遷跡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又閉上眼困倦地問:“現在到哪了?明天能到嗎?”
“不太行,”副駕駛座上的女司機轉頭看著她回復道,“我們現在在賓川市,晚上應該能到利江…”
“…我是問還有多久能到,這些地名我又沒聽過,”她煩躁地坐起身,看見周圍擁堵的公路時一愣,嘀咕道:“啊到處都是車…見了就煩。”
“預計是周二下午…”
“周二?還是下午?”她冷下臉看向后視鏡,轉言道:“那按照前天說的,尾款還是改成一萬元吧。”
“這邊交通太爛了!俺們也沒辦法,小朋友你不能這樣…”駕車的司機轉過頭急切地看著自己。
她面無表情地和他對上視線,反問道:“為什么?我預付的錢已經高于市價了,加價多少難道不是看我心情嗎?”
“可是…”
“…好了,你好好看路,”另一位司機拍拍他的肩,隨后轉過頭對自己道:“我們今晚多趕些路,盡量周二上午到。”
“說到做到就行…”尚遷跡打了個哈欠,把手機丟回雙肩包里后又躺下了。
這兩天幾乎所有時間都是在車上渾渾噩噩地過,路上小餐館里的飯菜她吃不慣,擔心被查身份證也只能住小旅館,上一次像這樣吃不好睡不好的日子她一時只能想到高中住宿。
算了…為了快點見到姐姐還是忍忍吧…
聽著四處回響的汽車喇叭聲,尚遷跡只得戴上了降噪耳機。
天色漸晚,車輛駛入郊區的加油站。
“我去一下便利店,等下換我來開。”
“誒,行。”
李昊看著輪班的另一個司機走遠,正想下車時無意間瞥見了后座放著的包。
雙肩包的拉鏈沒拉好,他湊上前透過縫隙看了一眼,看清鈔票的一角后更好奇了,伸手小心翼翼地拉開了拉鏈。
活到現在從來沒見過這么多現金,眼前成捆的紙幣看得他愣在原地,察覺到躺著的人稍動了一下,他心虛地轉身下了車。
“你、你醒啦,加油費…”他目光示意加油機上的金額。
“…你自己記下來,等到目的地再一起結。”剛睡醒的她看起來有些不耐煩。
“小朋友,你到時候是現金給俺們還是刷卡啊?”
“現金…”她隨口應了一聲,從后座走下車伸了個懶腰。
李昊不知道她的名字,對另一位同行的司機也僅僅只是知道名字,當司機以來也沒和兩個陌生人開過這么遠的路,因為村里急需用錢他才在網上接下了這個看起來有點危險的活。
已經到手了兩萬…到達之后可能還能再拿三萬,也可能一塊錢都沒有,雖然他覺得自己開的時間更長,但還是要和另一個司機均分…
想起剛才看到的那些錢,他下意識地咽了一下口水,環視周圍這寸草不生的環境,抬頭發現天也暗得差不多了。
“先生,油加完了。”加油站的工作人員打斷了他的思緒。
“誒,好。”他緊握著手里的車鑰匙,感受到自己出了很多手汗。
“啊…怎么還隔著兩個省啊…”站在車外的人看著手機嘆氣道。
眼看乘客就要坐上車,李昊大腦一熱就伸手用力推了她一把。
他迅速跑到駕駛座內,插上車鑰匙鎖上車門,不顧身后那人拼命拉車把手的動作,急迫地啟動了車輛。
“我操!我的錢…啊啊啊啊啊——”
死抓著門把手也沒能打開車門反而被拖行了一段路的尚遷跡再也顧不上任何形象,橫躺在馬路中間絕望地喊道。
“你、你還好嗎?”加油員蹲下身看著自己關心道。
“你看我像是還好嗎!?”她還是沒有起身,精神錯亂似的哭喊道:“顏語信你這個烏鴉嘴…我的小刀都沒用上嗚嗚嗚…”
加油員看著她手腕的位置,擔憂道:“天吶…你流血了…”
“啊?車呢?”剛從便利店出來的司機疑惑地環視四周。
“啊嚏!”站在家門前的顏語信擦了下鼻子,隨后在密碼鎖上輸入了八位數字。
“您來了,”客廳里的管家對她點頭示意,“家主在樓上等您。”
聽到腳步聲的尚理抬起頭看著面前的人,喚她道:“宣默,好久不見,最近過得好嗎?”
“挺好的,父親…您是為遷跡的事找我的嗎?”顏語信走到他面前,低下頭輕聲道:“抱歉,是我幫助她離開頤都的。”
“我沒有要怪你的意思,坐下吧。”
尚理正準備給她接水,對方卻先一步拿走了水杯。
“我自己來就好了。”她客氣地朝自己笑了笑。
“我知道你們小時候的關系很好,你會幫她一點也不奇怪…”他嘆了一口氣,坦誠道:“但是我很擔心你就這樣和她接觸會被有心之人注意到,特別是她母親安排在她身邊的人,一旦他們知道你還活著…”
“嗯,我明白,我今后會小心的,”顏語信打斷他的話,轉言道:“其實遷跡現在拿著的是我的身份證,所以您如果擔心她的話可以通過這個查她的位置。”
“是嗎,沒關系,先不說尚遷跡的事了,”尚理握住她的手,對他的小女兒嚴肅道:“宣默,我不知道你作為我養女的事還能對顏家隱瞞多久,不過你放心,就算這件事暴露也不代表你的身份就能被查到,你的身份信息并不是憑空捏造的,即使他們要查…”
“…父親,我一直都相信您。”
察覺到對方變得沉重的情緒,他自責道:“好…我不該和你說這么多亂七八糟的,既然現在這里只有我們兩個人,我就叫你小信好嗎?”
聽見這個稱呼的那一刻她的眼神黯淡了下來,顏語信故作輕松道:“還是不要了,就和以往那樣稱呼我就好,這個小名…太久沒有人叫過了,我可能反應不過來。”
“那好吧,”他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緩下語氣道:“我以前在外人面前那樣叫你的時候也沒問過你的意見,你喜歡‘宣默’這個名字嗎?”
“嗯,我很喜歡。”她抬起頭朝他笑了笑。
“真的嗎?”他的目光仿佛透過自己看向了另一個人,柔聲道:“如果有機會…我會介紹那孩子和你認識的。”
“…好。”她平靜地應道。
顏語信離開后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眼見通知欄全是同一個號碼的未接電話,疑惑地回撥了過去。
“喂?”
“你他媽還知道回我電話?一個兩個都不接電話…我手機現在就剩五格電了!啊啊啊!你們都去死算了!”一接通對面那人就氣急敗壞地大罵道。
“怎么?你被打暈在荒郊野嶺了?我的身份證呢?”
聽見自己這么說,對方頓時罵得更大聲了,她無奈道:“你打算用那最后五格電罵我?”
“他在我開門的那幾秒開車跑了…就在剛才…”
坐在便利店外的尚遷跡一邊吸鼻子一邊把發生的事告訴電話里的人,解釋完后問:“現在怎么辦?我現在一分錢都沒有了,另一個司機叫我和她去警局報案,這能有用嗎?”
“……”電話里的人沉默了。
“喂!顏語信!你給我點反應啊!”
“早就提醒過你了你不聽,你要不然直接聯系你媽你爸來接你得了,不然我怕你死外面。”
“媽的!我給你打電話不是聽你說這種話的!”她打了個噴嚏,被冷風吹得有些頭暈,拿著手機的右手往袖口里縮了一下,悶聲道:“快點來救我…我已經把定位發給你了。”
“…做不到,你爸剛為你的事情找過我,我要是現在過去就等同于把你的位置告訴他。”
“什么!怎么這樣!”尚遷跡站起身,固執道:“不行,我是不會回去的,那你快幫我想想我現在該怎么辦,這地方和灣寧還隔著兩個省呢!”
“你記得車牌號吧?租車的時候是以你自己的名字租的嗎?”
“不是啊,怕被他們查到用了司機的…”她的聲音一頓,反應過來后罵道:“我操!是那個偷錢賊的!”
“…那就算了,別浪費時間報案了,你有沒有認識的人在這附近?”
“怎么可能會有?這什么鳥不拉屎的鄉下…”
“嗯…那你要想去灣寧也只剩一個辦法了。”
“什么?”尚遷跡著急地問道。
“找一個和你長相相似的人偷她的身份證和錢包。”顏語信認真地答道。
“…滾!”尚遷跡唉聲嘆氣地踢開地上的小石子,“你的身份證在我衣兜里,我還戴著手表之類的東西,賣了應該也有不少錢吧?你就幫我想想除了出租車外還有什么辦法能到。”
“嗯?你怎么不早說我的身份證沒丟?”
“你他媽…”
“好好好,你讓我想想…長途客車吧,好像也只有這個交通方式了,”想來這人也不知道這是什么,顏語信補充解釋道:“這就是旅游團乘坐的那種大巴車,不會對身份證查得很嚴格的。”
“…這個東西可以一程從這里到灣寧嗎?”尚遷跡質疑道。
“不知道,你明天去車站問問,它應該沒法網上購票,”顏語信開了免提,看著對方發來的顯然是在郊區的定位,說回最初的話題道:“你今晚怎么辦?”
“…加油員讓我們在便利店里待一晚,那里面會不會有老鼠?”
“可能會,看你現在的位置,野貓野狗都是有可能遇上的。”
“…顏語信,我和你說這句話是想聽你安慰我!誰想聽你說這個!你有病吧!”
“啊?求安慰為什么打給我,你不應該找你女朋友嗎?”
“嘟嘟嘟——”聽筒內傳來通話被掛斷的提示音。
尚遷跡近乎崩潰地看著手里電量不足自動關機的手機,垂頭喪氣地坐回到了臺階上。
自前天從頤都逃走以來,她還沒有主動給宋溪潯去過電話,她告訴自己是因為想給姐姐一個驚喜,心里卻清楚是害怕對方得知后會生氣,尤其是手腕上的這個新傷…絕對不能讓姐姐知道。
凍僵的雙手仿佛沒了知覺,剛才被車輛拖行時傷口也隨之撕裂,滲出來的血染紅了繃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