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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車駛上陡峭的山路,熱風在樹葉的間隙沙沙作響,太陽在玻璃窗上反射出刺目的光。
乘客在車窗內拉上了所有簾子,只有靠后排的一扇窗簾短暫地打開了一小會。
“我們不會掉下去嗎?”尚遷跡皺著眉頭看向車輪外山路邊緣下的樹木,隨后又掩耳盜鈴似的拉上了簾子。
“不會的…”一路上被問過好幾次的宋溪潯不厭其煩地應道。
“…真的嗎?”
“真的…”
“你都沒有睜眼!”她再次拉開簾子,著急地搖了搖自己的手臂,眼神飄忽不定地示意窗外,“你自己看!”
宋溪潯配合地看了一眼,見身邊那人擔心的模樣,淡定道:“司機肯定開過很多次這條路了…你別怕。”
“我、我才沒有怕…我只是…”
“睡一覺吧,還有半個小時呢。”宋溪潯安撫地拍了拍尚遷跡的手背,又一次困倦地閉上了眼。
“……”
五月初,入夏前,高二1班班內安排了一次春游,地點是市內一座高山,算是灣寧的旅游景點之一。
大巴車停在半山腰,一行人背著露營用具走路上山。
走到中途的宋溪潯靠在欄桿邊累得大喘氣,正想直起身繼續走,忽地感到肩頭一輕,轉頭看向身后的人,尷尬道:“我自己可以…”
“才走了一半不到呢,”尚遷跡沒理會她,自顧自地走到她身前解開背包的扣子,卸下背包后隨意地提在手上,看著對方臉漲得通紅的樣子,又故意在她耳邊得意道:“姐姐沒有我可怎么辦呢?”
“……”宋溪潯心情復雜地斜了她一眼,一言不發地走遠了。
“遷跡遷跡!”姜依緣氣喘吁吁地跑到尚遷跡身邊,伸手指了指她手上的露營包,上氣不接下氣道:“我…我來拿吧…差點忘記了…”
“嗯?”
“那個…我剛才問溪潯她說包在你這邊…所以…”見對方疑惑的神情,姜依緣頓了一下,尷尬道:“誒、誒?她沒和你說我們是一組的嗎?”
帳篷的分配是兩兩一組,名單原本是根據教室座位定的,之后班主任又根據幾個同學的特殊情況調整了幾次。
“她和我說了,沒關系,我來拿吧,這個有點重。”尚遷跡笑了笑回應道,換了另一只手去拿包。
“哦…好、好吧…”姜依緣有些手足無措地收回手,看著身邊人的雙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
聽到對方的話,她低著頭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問:“那個…我們、我們可不可以換一下?”
“啊?”尚遷跡呆愣地看著姜依緣的發頂,同樣輕聲道:“你是說帳篷的分組嗎?”
“…對,可、可以嗎?”
姜依緣一抬起頭,尚遷跡就看到了她滿是乞求的眼神,竊喜的同時還得裝模作樣地多問一句:“需要問一下思弦嗎?”
“我…”
見那人意料中的結巴,她繼續接話道:“你問過她了是吧?那可以呀,我等下和溪潯說一下。”
“嗯…”姜依緣在原地呆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她話里的意思,傻笑著說道:“嗯!好的好的!”
夜幕降臨,露營區的草坪上點了幾盞暖黃色的燈,燈光周圍環繞著一圈嗡嗡叫的小飛蟲,鼻間充斥著花草特有的濕氣,人群兩兩散開回到帳篷里,若有若無的交談聲似乎也散在了風中。
“風扇好像沒電了…”汗流浹背的宋溪潯低著頭撥弄著電風扇的開關,見那物沒有反應后愈加燥熱,“依緣你有沒有帶電…嗯?”
她回頭看著空無一人的身后,只有敞開的帳篷拉鏈和外邊吵鬧的蚊蟲,狼狽地挪過去本想拉上,感受到吹來的微風后她舒服地瞇了瞇眼,愣是吹了一小會才轉過身去繼續翻找背包。
“電池…明明記得包里有的…”
宋溪潯苦惱地自言自語,抬手擦汗的同時忽地感受到身后壓來一個重物,短暫的疼痛過后就是一陣熟悉的涼意。
“在找什么?”
被那人從身后緊緊抱著,過近的距離讓自己一轉頭就直直對上她盛滿笑意的兩眼。
就連胸膛下那漏了半拍的心跳在此刻也顯得過分熟悉,不僅是因為被那人嚇了一跳,或許更多的還是對妹妹的心動。
“你過來干什么?”宋溪潯平復了一下心情,無奈地看向身后的人。
“你就這么不想看到我嗎!”她委屈巴巴地撅嘴,習慣性地趴在自己的肩上。
“沒有…這不是快睡覺了嗎?”宋溪潯揉了揉尚遷跡的臉頰,耐心哄道:“回去吧,依緣很快就回來了。”
“…我和她換了。”尚遷跡悶悶不樂地應道。
“換了?什么時候?你怎么不…唔!”
話音未落那人便吻了上來,宋溪潯睜眼看到還開著的帳篷門,毫不猶豫地就推開了身前的人。
似乎是沒有預料到對方的動作,驚訝過后就是無法掩蓋的難過,尚遷跡主動退開身,別過頭去的同時反問道:“不是說好的嗎?你為什么沒有來和思弦換?”
宋溪潯愣了一下,著急解釋道:“因為…沒來得及和你說…”
“所以你和她說了嗎?”尚遷跡平靜地追問道。
“…沒有。”
“……”氣氛一時落入了冰點。
“遷跡…我…我只是不想讓老師知道我們的關系,再怎么說我們也是omega和alpha…而且…換了對她們也不好…”
“是依緣要和我換的。”
“啊?”宋溪潯愣了一下。
“我們臨時換怎么可能有人知道,王老禿又沒有飛個無人機在上面監視我們…大晚上的就算有無人機也拍不清楚誒…”尚遷跡一本正經地反駁道。
“…行了行了,”宋溪潯忍不住打斷她,坐起身拉上帳篷上的拉鏈,躺下后背過身,隨口繼續道:“睡覺吧。”
“…我想做愛。”
聽到背后那人意料之內的回應,沒理會對方。
“好久沒做了…”尚遷跡自然而然地趴到宋溪潯耳邊軟聲道。
“不行。”
“…那姐姐給我。”她不得已降低了要求。
“不。”
“是你先騙我的誒!”尚遷跡氣急道。
宋溪潯輕聲應道:“就是因為知道你會這樣才沒有換。”
“我…那你也不能騙我…”
聽著那人莫名其妙就帶上了哭腔的這句話,她無奈地坐起身,認真道:“好吧,對不起,我那時候沒有明確拒絕,后來也忘了和你說沒有換的事情。”
“嗯,那補償呢?”尚遷跡順著她的話繼續道,期待地仰視著坐著的人,語氣里全然沒有了五秒前的悲傷。
宋溪潯強忍著沒有對她翻白眼,再次躺下后平靜道:“睡覺。”
“我不…”尚遷跡不厭其煩地挪到她眼前,委曲求全道:“那我要聽故事,不然睡不著…”
“咳咳…”差點被眼前的小孩逗笑,宋溪潯伸手點了一下她的鼻尖,看著對方皺鼻子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笑什么?”尚遷跡面無表情地拉遠了距離。
“你想聽什么故事?”宋溪潯翻了個身看著她問道。
“…我不知道,”尚遷跡思索了一會兒,問:“你有什么故事?”
“啊…”宋溪潯認真回憶道,“叁只小豬?小紅帽?還有賣火柴的小女孩…都是小時候聽過的故事…”
“那就都講!”尚遷跡興奮地接道。
“我都不太記得了。”
“唔…沒關系嘛,反正我都沒聽過。”
她側躺著牽起她的手,隨后十指相扣。
“怎么會沒聽過?我以前和你講過吧。”
“才沒有,”她面色嚴肅地湊近,一手撐著頭,皺著眉頭質問道:“你是不是和別人講過?”
“我…”宋溪潯眼神閃躲了一下,道:“好像…跟以前的朋友講過吧…”
“誰?”
見對方一副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模樣,她實話道:“以前領居家的小女孩…你們見過面嗎?”
“……”尚遷跡趴在被窩里,沒有說話。
宋溪潯伸手戳了戳她的臉頰,“你們見過面呀,那個妹妹不會說話來著…你應該不記得她了吧?”
“…哦,不記得了,那我要聽別的故事。”
她親昵地環抱住自己,宋溪潯一時被那人冰涼的身體激地打了一個哆嗦,特殊的涼意在這悶熱的帳篷里讓人欲罷不能。
“什么樣的故事?”她看著近在咫尺的她的妹妹。
“嗯…小熊的故事!”尚遷跡突發奇想地說道。
“白色小熊?”宋溪潯笑著問。
“唔,白色小熊和棕色小熊…”
“聽完故事就乖乖睡覺?”
“知道了知道了…”尚遷跡敷衍地應下。
宋溪潯低頭看著她埋在自己頸間的腦袋,忍不住湊近輕吻了一下她的發頂,嗅著令自己安心的那人的體香,她思索著開口道:
“從前…森林里有一只小棕熊,它從出生起就和它的家人一直住在這里,它只見過大樹和小草,還有遠處的高山,它常常會想…”
山的背面是什么樣的呢?
有一天,棕熊遇見了一只小白熊,漂亮的小白熊在這片到處都是綠色的森林里很顯眼。
“你從哪里來?”棕熊問白熊。
“我來自很遠很遠的地方,那你呢?”
“我從來沒有離開過這里…你可以跟我講講你的家鄉是什么樣嗎?”
“我的家鄉…很冷很冷,我很喜歡這里,我不想回去了。”
“真的嗎?那我們當好朋友吧!”
后來,棕熊和白熊成為了好朋友,它們每天去采果子,一起在河里游泳,想象山的背面是什么,小棕熊的生活因為小白熊的出現變得有趣了許多,它漸漸覺得這片森林也很好,但總是想去山的背面看看。
直到有一天,小棕熊睡醒后發現小白熊不見了,樹上沒有,河邊也沒有,它找遍了森林都沒有小白熊的身影,它很難過,它和它的家人哭訴。
“它是回家了吧,它想它的家人了。”棕熊媽媽安慰著小棕熊。
“可是我也想它!它為什么不和我說再見!”小棕熊又失望又傷心。
時間過得很快,森林里下起了雪,正當棕熊們準備冬眠的時候,小棕熊又一次見到了小白熊,這一次的它在滿是白色的雪夜中不太顯眼,但棕熊還是第一眼看見了它。
“你受傷了!?”小棕熊驚叫。
“嗯…一點小傷…”小白熊沒有放在心上。
“為什么?你去哪里了?”
“去外面了…外面,很危險,你不要出去。”
“外面有什么?我一直想出去找你…但是我的家人不同意…”
“山里有很多怪物,你不要再出去了…”
“那你呢?你還會出去嗎?我很想你…”
小棕熊忍不住哭了,比起對外面的好奇,其實它更想和小白熊在一起。
“我不會了,我很喜歡這里,我想和你永遠住在這里。”小白熊對小棕熊說道。
“最后…它們就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宋溪潯為這個故事補上了一個所有童話都有的結局。
“……”尚遷跡轉過身,沒有說話。
“…怎么了?你不喜歡這個故事嗎?”宋溪潯疑惑地看著她。
“沒有不喜歡…但是,為什么小白熊在來的路上沒有受傷呢?”
“啊…因為運氣好?”沒想到尚遷跡會這么問,宋溪潯尷尬地說道:“我第一次編故事…別在意這些細節。”
“哦…”尚遷跡平躺著看向帳篷的頂,忽地坐起身道:“如果山里沒有怪物呢?”
她認真思索了一下,繼續道:“是啊,如果白熊是騙棕熊的怎么辦?它只是不想讓它出去…如果是我來編的話,小白熊身上的傷是它故意弄的,很久很久之后小棕熊在森林里待膩了還是會想出去,出去后就會發現山里什么都沒有…”
“停停停!”宋溪潯忍不住打斷,把那人拽到被子里,壓在身下嚴肅道:“沒有如果,說好的聽完故事就乖乖睡覺的。”
“嗯…”尚遷跡安靜地看著身上的她,期待道:“晚安吻呢?”
“……”宋溪潯俯身輕吻了一下她的下頜,不給那人繼續親熱的機會,迅速翻過身道:“晚安。”
尚遷跡看著她側躺的背影,湊近環抱住她的腰,又咬了一口對方的腺體,這才柔聲道:“晚安。”
宋溪潯閉上雙眼沒再說話,同時習慣性地牽著她的左手,閉上雙眼就準備入睡。
一段時間過后,手腕卻被什么硌得生疼。
她半睡半醒地低頭看了一眼,迷迷糊糊地問道:“手表要摘掉嗎?”
“…不用。”尚遷跡默默收回左手,自覺躺得離對方遠了些。
“……”睡意瞬間消散了一半,宋溪潯轉過身面對她,看著黑暗中那人睜得老大的雙眼,問:“睡不著嗎?”
“躺在這里不舒服…”
“哦…”她故作自然地又一次牽起她的左手,隨意道:“我總覺得戴著手表睡覺不舒服…”
“我習慣了。”尚遷跡忍耐著沒有抽回手,只是僵硬地頓在原地。
“是嗎…”
“嗯。”
一陣無言。
她正想抽回手,身邊的人又一次開口喚道:“遷跡…”
“嗯?”她耐心地應下。
“我…我也想聽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