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飲血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夜露深重,楚玉璮獨自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實在是難以入睡,便披著衣服坐起,遙遙望向對面還亮著光的青九的院子。
下午雖和玲瓏那般說了,但她顯然并未全然相信,也不愿再深究下去,只拐了個話頭,問起他們究竟為何爭執(zhí)。楚玉璮一時間竟哽住了,倘若再如此下去,少不了要托出他當年將那幼狐丟在山上的事兒。他無法再說下去,只好隨口道,是他早晨晨起,一時間未從睡夢中出來,氣性不順,這才拿來請安的青九胡亂撒了氣。玲瓏便皺起眉頭,要他以后萬萬不可再對青九如此。楚玉璮心中酸澀,卻也無可奈何。他曉得,玲瓏雖看起來溫吞木訥,然而腦子是很聰慧的,她當日與他說要納青九過門時的眼神,他到如今還記得,每每想起,總覺得心驚——她像是已知道了,只因不愿與他爭吵,便一直忍耐在心中,未曾提過。或許也是因此,她才對如今的青九如此疼寵呵護,迫不及待地要把他娶進來對他好,好彌補當年他受過的罪楚玉璮曉得,青九并未親自告訴玲瓏當年的事,連自己都能看出她的愧意和重逢的欣喜,更何況那心機深沉的妖物?然而那妖未曾捅破,竟是順勢利用了她的愧疚,來討她的憐惜。
那不遠處的宅院內燈火通明,不時有隱約笑語傳來,楚玉璮聽不真切,只感覺雖還未入秋,這夜卻是分外寒涼。他重新躺下,裹緊了被子,在這遠遠飄來的笑語中緩緩閉上眼睛-
青九嫁進來已有些時日,這些日子,玲瓏竟是一夜都未在楚玉璮房內留過,也未曾和他一起用飯。最初楚玉璮還覺得憤懣,想著待她發(fā)覺他氣惱了,怎么著也該來哄哄他。然而過了兩日便又開始心慌,怕她是真因為他那砸到青九臉上的一茶盞惱他了,這才準備親自去尋她說話,想起玲瓏以前常說起那李春照家有夫郎伴著上下課的事兒,和她說起時艷羨的眼神,立刻喚了忍冬,打理衣衫又梳理頭發(fā),好生收拾一番出了門。
越往書院走,心中越生出幾分雀躍。他未曾來過她書院幾次,上次還是深夜提了食盒來”抓奸“,對這兒的印象只剩下那撲了個空時的滿腹怒火與難以置信。這是他第一次接她放課,一時間竟如那未出嫁的毛頭小子一般緊張起來,腦海中卻幻想起來,假若她見了他,是否會感到驚喜
然而,在離著書院門口還有一小段路的時候,楚玉璮的腳步卻僵硬地停下了。
只見不遠處,青九正站在那兒,一頭黑發(fā)以紅繩束在腦后,穿一身輕便紅裝,腳登黑靴,一眼望去仿若少年。不多時,玲瓏與春照挽著手從里頭出來了,春照嬉笑著將玲瓏往青九那兒推去,玲瓏羞赧地低頭,被青九迎進懷里。這些動作十分行云流水,像是不知做了多少次。
難道,在她沒來的日子,是因著青九早在她放課后,就將她截在了外頭
楚玉璮愣愣地站在原地,感覺方才小小的雀躍瞬間被澆熄了,而方才幻想著她會如何驚喜的自己,更是可笑可悲。她怎還會在乎是否見到他?那門口已經(jīng)早早有了等待她的人!
他面色蒼白的站在原地,身形搖晃,被忍冬扶了才堪堪站穩(wěn)。忍冬見狀,小心開口:“主子,不若我們先回去”
“回去什么?由著他二人在外頭風流,而我自己獨守空房么?”他輕聲開口,話一出口,才發(fā)覺自己的聲音有多酸澀凄然。眼看著青九牽著玲瓏的手,二人就要走遠了,楚玉璮揪緊了袖子,說:“跟上去。”
忍冬心下一震,只覺著主子是自討苦吃,然而瞥見他的眼神,卻是一個字都不敢多說了,只得訥訥應了聲。
青九與玲瓏并未在城內停留,而是一路向城外走去。越往外,屋宅越少,四周愈發(fā)空曠,樹木卻是多了起來,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后,甚至出現(xiàn)了一條清澈的溪流與大片的開滿野花兒的草地。楚玉璮未曾來過這兒,也從不知道在城郊竟還有如此秀麗的風光。只見玲瓏脫去鞋襪,撩起裙擺露出白生生的腿,竟是就這么下了水,濺起一片水花。她低頭在淺淺的溪岸里摸著,過一會兒抬起頭來,舉起濕漉漉的小手亮給青九看,面露得色:”看我說甚么來著?我就說這兒有紅色的石頭,你偏不信。“ 青九蹲在岸邊笑,俯身去吻她側臉:“是我錯了,清清說得都對。”
玲瓏笑起來,臉上濺了水,還有些濕漉漉的,眼神卻如同水洗過一般清湛明亮,楚玉璮一時間竟看癡了。自打青九不在后,玲瓏的笑便少了許多,再加之年歲見長,功課日益繁重,整日要么在學堂,要么便被關在楚宅內,學那貴家禮儀,性子愈發(fā)沉悶。此時此刻,她的笑竟如同當年一般純真燦爛,一時間竟晃了他的眼。
只是,那笑卻并非因他而展露。
不遠處,青九已經(jīng)自河岸邊起身:“清清要不要吃果子?”
“九兒小時候只有被果子砸的份兒,如今便能上樹了么?”玲瓏站在河里笑,臉上竟然透出幾分狡黠。青九笑著哼了一聲,輕輕捏了她臉蛋兒,道:“你且等著。”很輕巧地叁下兩下上了樹。此時他身著輕裝梳起馬尾,又未施粉黛,活脫脫一個正值風華的少年,從樹上摘了果兒來,丟到樹下?lián)е箶[的少女懷里。
此時此刻,那二人竟然不像已經(jīng)成婚的夫郎與妻主,更像是一對兒情竇初開的少年璧人。
那一剎那,楚玉璮心中涌現(xiàn)出莫名的恐慌。
——那本該只屬于他和玲瓏之間的少年歲月,也是如今他唯一能憑吊的過往,好像也要被青九奪走了。
然而他竟是連邁步向前的力氣都無,只能站在那兒,看著玲瓏舉起果子道:“你休想蒙我!我們小時候,這樹的果子就是酸的!”
“剛剛我嘗過了,是甜的。”
“真的么?”玲瓏的目光狐疑地在青九和手里的果子間打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