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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傾墜在泠泠的劍上,像是平白覆上了一層薄雪,似幻還真。長劍縱掠而過,劍尖輕挑,又晃出數(shù)道劍芒,朝在宥襲去。玉宸出劍的速度不快,輾轉(zhuǎn)騰挪間卻似避無可避。
青年步履疾退,眼眸沉靜若荒雪。他望著縱往而來的驚鴻長劍,微抿唇角,一身白衣獵獵,迎著呼嘯長風(fēng),拔劍相對。
太快,太冷。
像是心頭落了一寸雪,帶著瀕近的荒涼感,而鋒芒盡處,便在虛無中氤氳盛開。似草木蔓發(fā),如春山可望,生死之交延伸得漫長,恍不知今夕何年,亦不明此身何處。
“定神?!鄙倥夹奈Ⅴ?,冷然出聲。
在宥晃一晃神,仍勉力接上。跌跌撞撞了幾回合,又漸漸找回了些熟悉的感覺,自身所悟所學(xué)酣暢淋漓地借由劍鋒流露,其勢悍然無畏。
年輕的道人攜邈遠浮云而來,天地浩渺,明月暢懷。往昔悵惘裹挾于一劍中,又有晨光破曉,云銷雨霽之感。
玉宸無聲地微笑著。
她的劍勢未止,扶搖九天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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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邊愉快地開始了補課,另一側(cè)的講道也漸漸止息。
漫天的煙霞紫氣,遍地的云涌金蓮,縹緲而漸不可尋,冷寂重歸于昆侖雪原,飛雪卷席入懷間,獨成一景。
通天一拂衣擺,面容微凝。他有心想問元始一句,目光又凝滯在天穹邊高懸的霓虹上。道尊無意識地伸出手,似想回溯一眼時光。
此間何時落了一場雨,又何時折下了光暈造起一座虹橋。
更重要的是……
他微微困惑,望著太清緩步走至他眼前。
圣音邈邈,通傳全境。求道之人仿若經(jīng)歷一場蒼莽大夢,歷經(jīng)百轉(zhuǎn)回首來處,堪破幾分,妄言幾分,個中滋味為私人獨享,難以言說。唯有齊齊叩首,高呼圣人慈悲。
通天只垂目不言,徒生悵惘。
他未曾慈悲。
風(fēng)起雪落,絮絮地掠過他絳紅的道袍,勾勒出幾分驚心動魄的弧度。通天站在原處,心又似隨著下方眾人虔誠的叩首,往更遠的方向而去。
他不察自己此刻的神情,任風(fēng)雪掩了眸中情緒,便只揮一揮衣袖,將場下眾人托起,又隨意攏了袖口,兀自站著。
元始蹙眉瞧了他半會兒,隱約見出幾分微妙。兄長眸光不定,似想開口,又生生壓下訓(xùn)誡之意。
太清干脆利落地鎮(zhèn)了下場子,神色不改,自然地往臺下走去,準(zhǔn)備將場地留給兩位弟弟。他與元始對視一眼,略微頷首,又在經(jīng)過通天身前時,輕輕嘆上一聲。
通天方回過神來,抬眸望他。
幼弟神色稍顯恍惚,眸中殘留的幾分憫然,像是無所遁形的陰影,被太清收攏入心底。他眼眸微暗,又輕笑道:“阿宸之前托我一言,場下左起第三人,或為門下有緣人?!?
通天便又清醒了幾分,只不自覺間仍流露出些微的悲憫來。青年闔了闔眼眸,遲疑著喚了他一聲:“大兄。”
他眉眼綺麗出塵,似工筆細描,又縱情添了一抹風(fēng)流寫意,使人覺得這雙眼格外明亮,望著你時,又收攏盡了天下皎潔,明耀絕倫,任憑所見之人仰望,偏生含著與生未盡的悲憫,將其所有,傾數(shù)饋贈。
太清于靜默中望他,腳步停了停。
便又想起玉宸。
更深的難以言說的相似之感,與少女言及兄長時的隱痛,以及荒謬傳記里字里行間顛倒紊亂的啟示……種種過眼而去,尚有痕跡在心。
竟是令人不敢輕舉妄動。
太清眉目沉肅,寬大的袖袍下手掌微微攥緊,他信手隔絕了下方的眾人,方伸手撫過幼弟明亮的眼眸,動作舒緩溫存。
通天一眨也不眨,只回望著他的目光。澄透的眼波一如皎皎的流水,在心間緩緩淌過,潤物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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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始神色淡淡,轉(zhuǎn)身出了結(jié)界。
肅穆之下,膽敢抬首窺探圣人行徑的本就寥寥無幾,縱然冒犯,也未必能透過其周身縈繞的威壓一窺真容。因而臺下之人未得律令,也便照著前方弟子恭敬的態(tài)度,低眉斂目,肅容以待。
玉清道尊漠然地逡巡了一遍廣場,目光在三教首徒身上微微停留了一瞬。
多寶自然地起身行禮,帶著截教一批弟子離開;廣成子稍顯猶豫,望了一下周圍,仍隨后領(lǐng)著剩下的弟子離開。玄都則往臺下一站,拱手等待著太清。
元始收回了視線,眸中閃過幾分若有所思。
三清收徒之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也并非初次收徒,需要格外慎重。只隨著圣尊的積威漸深,縱然只是微微表露些收徒的意愿,愿意不辭萬里而來求道的人也愈發(fā)得多了起來。
他們中有些人有傳承在身,本就與玄門無緣;有些人卻似模棱兩可,緣法淺淡,可有可無。真真正正算得上天命所定之人,還不如讓通天出去轉(zhuǎn)轉(zhuǎn),能多撿幾個回來。
一念至此,元始眉睫顫了顫,眼眸卻又深上幾分。
可通天總是……不忍心。
他斜瞥了一眼青年,眸色晦澀:徒弟么,撿得亂七八糟,收得隨隨便便,現(xiàn)在好歹知道要負責(zé),又偏生認準(zhǔn)了是自己的執(zhí)念一般,扛著一教大旗,好似恨不得慷然赴死……
他倏忽啞然,冷著臉掐斷了這個延伸未盡的念頭。
玉清道尊神色寡淡,依著慣例開口:“玄門三教,皆為道門正統(tǒng)。雖各修己道,大道浩渺,乃知殊途同歸。今吾等傳教于眾,若有意入門者,可入試煉之地。若無意者,可自行離去,緣法自然,無需強求。”
眾人面面相覷,有一部分人上前行了一禮,慢慢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