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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點一滴自指縫間溜走,卻有無言的寧靜在此間滋生。
元始靜默地守在榻前,目光又掠過窗外斜織的細雪。漫天的星辰倒映在湖心,搖動一池的蓮香。昆侖的雪,純粹的星光,清絕的蓮,與浮游夢間的人,像是天地的驚鴻一筆,無意間便已輕撥了心弦。
說不清是心理作用,還是玉宸漸漸自記憶中抽身。
少女眉心處縈繞著的痛楚漸漸淡去,隨著吐納的韻律,輕顫的睫羽平緩下來,似風暴席卷后,風平浪靜、萬里無云的平靜洋面;又似萬籟無聲的天穹,星辰在靜謐中等待。
元始起了身,掖過一層絨毯,又將她的手輕輕攬入,細致地安放好。
道尊沒有多做停留,便轉(zhuǎn)身出了閣宇。遠遠地,瞧見白鶴童子于階下侍立,霜白的道袍一絲不茍,尚顯稚嫩的臉龐帶上幾分嚴肅。童子恭敬地向道尊行了一禮,眸色沉靜。
元始微微頷首,袖袍一攬將之托起:“自此刻起,你便守著摘星樓,若玉宸醒來,便請她來見我。”
白鶴童子眼眸微動,掠過一絲詫然,又迅速地平復(fù)了心情,恭聲應(yīng)下。他低垂著眉眼,眼角余光掠過道尊垂落的一角素白華裳。
衣角在他眼前動了動,卻仍停留在原處。
元始慢慢地止下腳步,像是想起什么,回眸望了一眼樓閣。他沉吟許久,方開口道:“……若她醒來,便通知兄長與我一聲,此外,隨她在此休憩。”
白鶴童子微怔,下意識便想抬頭,又堪堪止住。他維持著習慣性的緘默,只認真地應(yīng)下。
元始這才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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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低垂至穹底,仿佛伸手便可觸及。
太清背著手立于穹頂之下,仰頭觀衍著星辰運轉(zhuǎn)。星輝落入祂眼中,漸漸分散抽離,構(gòu)筑成一條條變化無端的命軌,循著新的軌跡,漸次歸位。
祂思索了片刻,又出手推動了一把,任由星輝動蕩起來,命數(shù)向著未知的方向演化。做完這些,祂方伸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轉(zhuǎn)過身來:“仲弟可是安置好玉宸了?”
元始自雪中走來,白衣曳落霜華。
他神色淡淡,聞言只輕輕頷首,默不作聲地走到太清身旁,抬眸望向星空。隱隱的沉郁之色壓在他眉睫之上,顯出幾分陰翳來。
太清輕笑一聲:“這是怎么了?”
元始沉肅著臉,忽道:“長兄覺得,我們會有分開的那一天嗎?”
太清微微挑眉,仔細端詳了他片刻,方收回視線:“會。”
道尊的聲線平直,透著極度理智下覆滿冰雪的寒意:“三清之道并不相同,便如你之闡教,通天之截教。單從字面而論,便已呈現(xiàn)對立之態(tài)。若有一朝,我們注定分開,便自道義而始。”
元始眼眸微冷:“哪怕現(xiàn)在命數(shù)已改?”
太清客觀道:“一如水火,少有兼容。在探尋天地真理的路上,三清之道必有相近之處,所謂殊途同歸。然,三清之道,心也。”
道尊微嘆一聲,手指指向自己的心口:“我重無為,順應(yīng)自然,超然物外而觀之,與天地并生,與萬物為一;仲弟欲闡明天地正理,教化有識之士,大道至簡,萬法歸一;而上清,欲截取生機一線,天地萬物,皆可入道……”
祂聽著元始呼吸一頓,又不帶波瀾地講了下去:“此心所求不同,自有矛盾滋生。”
氣氛倏忽沉重起來,帶著難以言喻的悵惘。
星辰的輝光黯淡些許,天光自群山腳下涌上,漸漸與長夜交替。
太清眼眸微闔,似倦怠幾分,望著初醒的昆侖。夜間消弭的喧囂,又漸漸響起。初時尚顯微小,又漸漸聚攏,匯成一片大的聲浪。
劍鋒劃破了漫漫長夜,正如術(shù)法的光芒照亮一片天地。誰的書冊上沾染了墨跡如云,又隱約有爭辯之聲徹夜不休,只去了一層結(jié)界。或癡或狂的道人于茫茫雪地間跋涉,時而傾倒于地,仰觀宇宙之大,俯察品類之盛。
太清側(cè)首瞧他,語意不明地問道:“吵嗎?”
元始抿唇不語,眉眼浸染著寒雪。他垂眸望著底下熱鬧的景象,眉頭微微蹙起,又緩緩舒展開,方惜字如金地吐出一個字:“吵。”
半晌,他的睫毛顫了顫,勉強道:“活潑生動,赤子之心。”
太清頗為無奈地搖了搖頭,嘆道:“你呀,何必如此。”
道尊難得帶上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望著元始:“仲弟不必執(zhí)著于此事,雖說離別或不可改,但我們?nèi)咧g,此心不離,羈絆不斷,又與往日何異?難不成你叫通天回來一次,他還敢不回嗎?”
元始定定地看他,冷聲道:“他膽子一向大。”
太清挑眉:“他若當真不回家,那由為兄出手把他腿打斷,打包送上昆侖如何?”
元始:“兄長狠得下心?”
太清:“只要到頭來,仲弟不要怪我動手粗暴就行了。”
兩人相視一笑,似乎達成了共識。又閑下心來望著山下弟子,時不時點評上幾句,倒是難得的安謐祥和。
嗯,作為被管教對象的幼弟,在這種事情上,一向是沒有發(fā)言權(quán)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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