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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的水漫過中衣,浮動著暗香。疏影落入池中,隱約搖晃著,收攏了滿池的燈火,又暈開瀲滟的水波,映著寸寸的碎金。
是天上的月,是池底的星。
玉宸墨色長發披肩,半截垂墜入水中。她低垂著眼眸,攬過一縷發絲,又任由它沉入水中,浸染了更深的色澤。像是察覺到她的存在,靈氣翻涌起來,以她為中心匯聚著。每一次輕微的吐納,仿佛都滿溢著充沛的靈氣。
她靜靜地感受了一會,索性闔了眼眸,整個人往下一沉,墜入了池中。
水色暈染開來,像是淡墨渲染的宣紙,款款漾開一層薄薄的云影。有明月入懷,盛著北辰亙古綿長的清輝。
“……”
自池中再度睜開雙眼,玉宸仰頭望去,隔著薄霧淡泉,彼岸的燈火飄搖了幾分,聚成明黃的一團。
更多的靈氣聚攏來,溫柔地簇擁著她。
她望了眼身側上浮的氣泡,若有所思地抬起了手掌,“所以,為什么不讓我自行回去呢?”
少女的掌心平滑柔軟,不帶半分風霜雨雪的痕跡,偶一攥緊,又似能感受到其下抑制著的力量,盡管是冰山上的一角,稍露崢嶸也不容小覷。
她又往下沉了沉,懸浮在半空方才停下。
長發掠過耳畔,于溫熱的泉水中漾開幾許。
玉宸漫無邊際的思緒延展開來,莫名地拽住一個詞匯,“東皇……太一。”她眼眸微閃,浮動著星辰深邃的光。
“倒是有些意思。”她懶散地闔了眸,轉過方位,自泉池中運轉起心法來。伴著周天的運轉,清氣隱約浮現而出,自她身側化了青蓮的虛影。潔凈的蓮花綻開一瓣,縈繞著聚攏來的靈氣。
而在玉宸睜眼的瞬間,蓮花又倏忽破碎開來,化為點點熒光。
不知過去了多久,又或者說,時間本無意義。
頭頂的池水自然地分開,露出一線天光。
玉宸振落一池的水珠,蒸干了白色的里衣,赤足踏上地毯。素手攬過的鴉羽長發,一寸寸褪去綿延不止的水色,只留了尾端的一縷,尚且滴答滴答地墜著水珠。
她俯下身子,想伸手撿起之前褪下的衣袍,猶疑了一瞬,目光又投向一旁。
她眼底浮現出微微的困惑來,伸出兩指捏起衣裙一角,“我覺得……我似乎還是被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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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媧皇宮,寢殿】
女媧自隔壁出來后,又坐回了原處,手中隨意地取了一冊書卷攤開。
金壁裝裱,黑色漆染的一冊,顯出幾分不凡來。若是不仔細瞧其上的字跡,或許能糊弄不少人。
但……鎏金大字生生出賣了這本書的本質。
#洪荒女修穿衣打扮九十九招#
#穿上它,你就是洪荒最靚的崽#
#玉清圣人穿衣指南,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
她瞧了半會兒,不由半掩著唇,微微地笑了起來。
女媧卷曲著眉睫,眺望向窗外。微風送來遺落的海棠花瓣,徐徐地落入她掌心,又被其以指尖輕柔地拈起。
輕緩悠長的語調里,透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在念書上的文字,又似在回答些什么,“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
她緩聲念著,又輕輕翻過一頁,“你聽我的,這個事不需要討論,是好的,聽我的,我說的算。”
她笑著笑著,眼角噙染上三分水色,似不可自抑。
但又漸漸停了下來,神色疏落幾分。
“……聽我的,我說的算……不好嗎?”
室內又靜了下來。
偌大天庭的一角,不知是誰的一聲輕嘆,墜落于塵埃之中。
女媧支著下頜,單調地翻動著書頁,又在察覺到動靜時,微微扇動了一下睫羽,繼而抬起了眼眸。
是玉宸。
她像是毫不意外地彎了彎眼眸,笑道,“你來了。”
“果然我所料不差,玉宸真的,非常適合紅色呢。”
極為明艷的紅,極為肆意地綻放,頃刻間將之前的淡薄吞噬得干干凈凈。長長的裙擺自底端盛開,仿若烈火焚燒而上,是盛極的紅蓮,尚未展容,便已占據了見者的全數目光。
少女耳垂處的紅玉琉璃搖墜著,襯著她白皙得幾近透明的膚色。斜挽的墨發半垂著,又添幾分清絕。
那些沉浮在冰山下的微妙情緒,又隱約泛起一層波瀾。
“哪怕是低眉垂目時,也掩飾不下的天縱風華……”女媧支著下頜的手,不知何時松了,她不著聲色地端坐起來,又自然地闔上了書卷。
她瞧了少女須臾,半嘆半笑道,“可還合身?”
玉宸又上前了幾步,紅蓮隨步履寸寸綻開。
她聞言略一頷首,“自是合身的。”
幾乎分毫不差。
“只是……略略有些奇怪的感覺。”玉宸垂了眸,頗為不適地拾起裙擺一角。
女媧微咳一聲,正色道,“玉宸平日里想來多是著道袍的,不適應也實屬正常。沒事,多穿穿就會習慣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順手把書冊往里塞了塞。對上少女猶疑的目光,也顯得格外一本正經一些。
如果忽略掉,她莫名閃閃發光的眼神,大概……就信了吧。
玉宸:我果然被坑了?
少女不經意地挑了下眉,綺麗的一筆,仿若勾勒出三兩桃花那靡麗的一抹,只望得人不由屏住了呼吸,唯恐錯失一瞬的風華。
女媧攏在袖中的手微不可查地動了動,想要結成一個卜卦的印記,又在想到什么時,緩緩松了手。
她臉上帶三分鎮定,從容開口道,“雖說玉宸來此是個意外,但既然來了,不妨隨我一覽天庭風景,也好略盡地主之誼。”
玉宸斂眸應下,“那就,麻煩娘娘了。”
兩人彼此望了一眼,莫名其妙地,女媧突然以袖掩唇,低低地笑開。她笑了一會,又自然地止息了。
女媧起身,平淡自若地執過玉宸的手,回眸一笑,更添幾分溫婉真切,“那就走吧。”
像是為了照顧玉宸,女媧的步子不急不緩。
媧皇宮說大不大,只是因為少了些人跡,而顯得寂寥空曠些。綿延成片的海棠花盛開得纏綿悱惻,落也落得欲語還休。回舞低旋間,輕靈地掠過兩人的衣裙,無端染了些風流快意。
玉宸出神地瞧了一會兒,伸手接了一朵。
想了想,她又翻過袖子,于掌心中催開一枝蓮花,純色的花瓣舒展開來,又凝結在含苞待放的一瞬,以極慢的速度緩緩綻開。她頓了頓,隨即將花枝遞給女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