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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初洪荒,紫霄宮。】
長明燈靜靜地燃著,緘默中站成永恒的姿勢,做著內殿中自始至終的一景,照徹領域的一角。殿內,唯有一人的身影,獨自沉浸于漫漫長夜之中。
道祖端坐在蒲團上,亙古不變的姿態,透著夜闌時分悠久的清寂。
仿佛感應到了什么,祂倏忽睜開了眼,目光不帶波瀾地朝下界望去,“你想做什么?”
言罷,祂微側過首,似乎在等待誰的回答。銀白的發覆過祂肩膀,垂了一地冷霜,猶如深冬的涼夜,忽見窗臺前凝起的霜露。
造化玉碟懸于半空,忽明忽暗地閃爍著。良久,方有一道空靈的聲音響起,咬字頗為奇怪,好似吟詠著盛大的詩篇,“戲劇即將上演,觀眾席上當有評委。”
祂微不可查地蹙起了眉,對這些奇怪的詞匯表示了莫名的排斥,“越過歸墟封禁的那個孩子,是誰?”
玉碟轉了轉,停滯在祂身前,隨口道,“是另一個世界的上清。和你好像也有那么一絲因果。你若是愿意認下,我……應該會更好交代一些。”空靈的聲音琢磨了一瞬,語焉不詳地說道。
道祖:“……?”
玉碟又突兀地興奮起來,“要不一氣你就背了這個鍋,嗯,我的意思是……幫我這個忙?”
一氣冷淡地望了祂一眼,選擇性地忽略了后半段,“我記得,之前老子和通天來找我,為得是廣成子一事。現在,你告訴我,那個世界不只來了一個,還附贈了上清?”
祂聲音漸寒,“洪荒的位面壁壘何時薄弱成這樣,距離無量量劫,似乎還尚遠?”
玉碟卻像是沒有聽到一般,“玉宸,是玉宸啦。喊什么上清,小姑娘名字可好聽了。人長得也不錯,是我喜歡的類型。”
一氣冷笑一聲,“然后你就強行更改了空間數據,將她丟到了天庭?”祂漫不經心地瞧了一眼,又道,“人現在還昏迷著,你沒什么想說的?”
道祖:在?哪來的人渣?
玉碟毫不心虛,連光都亮了幾分,振振有詞道,“我這是為她好。”
一氣連眼睛都不抬,保持著端坐的姿勢,緩緩運轉著靈氣,“你這段時日,到底在布局些什么,別忘了……”祂停頓了一瞬,又把后半句收了回去。
“還是和往常一樣啊。”玉碟晃了晃。
無盡的數據之海開始在祂身后浮現。幽藍色的海洋傾瀉而下,眾生百態化為其間一串數據,冰冷地匯入汪洋,再也尋覓不到。其間,又有泛著金色的數據熠熠生輝,又淪為滄海一粟。
一氣的目光微微凝聚,便聽玉碟款款道來,“巫妖兩族,即將達到鼎盛。”
金色的數據倏忽大亮,飛快地擴散著,幾乎要占據大半片數據海洋。應是極為華美的光彩,落入一氣眼底,又染上幾分盛極而衰的荼蘼之色。
祂蹙起了眉,低喚道,“太初。”
玉碟空靈的聲音里,微微顯露出幾分憐憫,“真可惜呢。”
那憐憫是真切的憐憫,又透著至深的無情。
一氣淡漠的面容上,映著數據的幽光。眼前的造化玉碟暫且聯結了太初天道的一縷意識,卻猶如祂心底的映照。
所謂天道不仁,天道至公。
也許……就是祂睜著憐憫的眼睛,只是憐憫著你。
但道祖輕笑了一聲,“你既然奉行大道指令,一心一意推動洪荒走上既定的軌道,又背著祂來找我……”
一氣:怕不是閑得慌。
玉碟的聲音里仍帶著幾分氣定神閑的意味,輕描淡寫地掠過一絲恍惚,又轉瞬即逝,“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但一氣,你知道嗎?洪荒是沒有未來的。”
一氣的眼眸淡漠,聽著玉碟又重復了一次,“洪荒根本沒有未來。所有的文明都將湮滅于星海之中。合道的時候,你我皆見過命運的邊緣……但現在,我找到了那個偶然。不……是祂找到的。”
“祂?”一氣開口問道。
玉碟沒有再回答,忽道,“昆侖上方的結界,撤了嗎?”
一氣瞧了祂一眼,默不作聲地朝下界望去,“撤了。”
玉碟像是又活躍了起來,蹦到一氣肩頭,聲音里頗帶一種捶胸頓足的感覺,“唉,這么長時間,總覺得又被小可愛們罵了呢。”
一氣挑了挑眉,“我以為你早就習慣了。”想了會兒,又道,“放心,他們有分寸,一般不會罵出聲的。”
玉碟:似乎并沒有被安慰到?
但祂終于安靜了下來,靜靜地懸浮著。造化玉碟上的光明明滅滅,像是某種生物悠長的吐納聲。而光輝再度亮起的瞬間,它陡然暗了,轉而縈繞上一層月白的光暈。
祂離開了。
一氣伸手接住掉落的造化玉碟,若有所思地朝天庭看去。
少女已經不在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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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龍漢初劫后,巫妖兩族成為天地的主角,妖族于九重天上立了天庭,從此,有了執掌一方的妖皇帝俊與東皇太一。與之相對的,便是圍繞不周山,以族群的形式生活的巫族,其領導人便是十二祖巫。”
“兩族有鑒于開天三族的下場,各自約束自己的族人,在洪荒大陸上相安無事地發展著。然,時日漸長,新生的一輩未曾經歷過量劫的洗禮,自恃力量的強大;老一輩仍然懷有警惕之心,但謀取霸權的渴望已經悄然上升,成為兩族間的主要矛盾。”
“隨著女媧娘娘所創人族的出現,圣人紛紛立教,新的力量登上了政治舞臺,巫妖兩族初現戰爭端倪,危機漸深。”
——洪荒義務教育教科書《歷史與政治3》,著作人:多寶道人
(本書由玄門出版社出版,三教出品,必屬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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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氣的目光由上至下,一掠而過,整個洪荒大陸盡收眼底。
借著天道的權柄,連思維也不自覺地受了些影響。祂看著底下渺小如草芥的眾生,自顧自地掙扎著生活,從一方圍墻跳向另一方圍墻,又囿于自身,駐足于四四方方的一塊天地。
生是歡喜的,摻雜著苦澀;死是悲涼的,又含著未盡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