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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醫院晚上急診人多,等掛上水已近深夜,輸液室里的病人少了一半,清靜不少。
孟希也能感受到冰涼的液體順著針頭流向全身,雖然頭昏腦漲,卻一點沒睡意,呆呆地注視著一個方向。
顧晏嶼緊張起來,柔下聲問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孟希也搖搖頭,目光定在斜上方的一對年輕男女身上,眸底泛起溫柔。
兩人都穿著晏中校服,女孩換了藥水后靠在男孩肩膀上睡得安穩,男孩則低下頭在本子上涂涂寫寫,時不時抬頭瞧一眼吊瓶余量,或是幫女孩輕輕拉上滑落的衣服。
女孩悄悄睜開了一只眼睛偷看,不高興地撅起嘴,“你一點都不關心我,就知道悶頭學習,到底有沒有幫我盯著吊瓶。”
男孩立馬放下書本哄她,“怎么會,我一直盯著的。”
“哼,你沒有,你只管自己學習?!迸e過臉去,語氣顫巍巍的,聽著像是要哭了。
男孩急了,把本子舉到她眼前,“別生氣了,你看看本子上是誰的名字?”
女孩定睛一看,沒了脾氣,但還是嘴硬地嘟囔著,“誰稀罕你幫我了,我自己會做?!?
男孩滿心滿眼都是愛意,將她的頭壓回肩膀,“我稀罕行不行,我幫你都寫完,你晚上回去能早點休息,不然明天.......”
“明天怎么了?”
“沒什么?!?
“說呀。”
男孩嘆了口氣,“要是你明天請假,我就一天不能見到你了,所以你要快點好起來。乖,閉上眼再睡會,還有半瓶,快結束了我會喊你的。”
女孩聽了,眼睛亮瑩瑩的,心滿意足地重新閉上了眼睛。
孟希也胸口悶悶的,有羨慕,有難受,年輕真好。
曾經他們也這樣親昵,轉眼物是人非,現在只剩下芥蒂,所有言語和親近都像對壘。
大概是回不去了,她想著。
之后的時間里孟希也都靜靜掛水,一言不發。
顧晏嶼將她的神情都看在眼里,暗暗下了決心。
怨歸怨,但他了解孟希也,她的嘴硬是表象,不說破是謹慎,漫不經心是偽裝。
直播間那個默默為他打call刷禮物,又偷偷摸摸留言的才是真正的她。
所有這一切恰好說明,她在乎,只是有太多顧忌裹挾著她。
他覺得自己是時候下一劑猛藥了,治一治她那嘴硬死扛的壞毛病,否則到頭來后悔的還是他自己。
上一次是騷擾的鄰居,這一次又直接病倒,孟希也有一萬種讓他放不下心的方式。
吊瓶快見底的時候,顧晏嶼喊了護士過來拔針,等兩人走到大門,天色如墨,月朗星稀,時不時傳來蛐蛐的歡騰叫聲。
打了退燒針,又掛了點滴,孟希也清醒不少,燒也退了,只是身上還軟綿綿的沒什么力氣。
“我去開車,在這兒等我?!鳖欔處Z走在前邊,聲音悶悶傳來。
沒等到孟希也回答,他轉身,黑漆漆的眸子盯著她,深怕她逃走,“這個點,你打不到車?!?
孟希也嗯了聲,她又不蠢,有人送多好。
上了車,兩人都沉默著沒說話。
孟希也默認是回自己家的路線,車子開了會兒才覺得不對,“這個樓口不是應該上高架么?”
顧晏嶼不回答,繼續開車。
孟希也有點莫名,路牌一塊塊從頭頂劃過,她大概有了答案,沉下臉,“送我回家。”
顧晏嶼目視前方,充耳不聞。
“顧晏嶼,我再說一遍,送我回家。”孟希也提高了音調,戒備和緊張都寫在臉上。
孟熙華對她的監視依舊沒有放松,若是被他知道她和顧晏嶼整晚待在一起,恐怕此后都會有戒備。
她很急,卻說不出口。
顧晏嶼仿若失聰,自顧自說道,“孟希也,當初你玩弄我,利用完了隨手一丟,我卻要花一年的時間躲到科隆療傷自愈,你根本想不到我這一年是怎么過的,呵,當然你也不會在乎。我氣過你,也恨過你,不過現在都想開了,強扭的瓜確實不甜,吃下去還傷身?!?
他的聲音很低,打著顫,帶著淡淡的涼,直戳心肺,孟希也只覺得眼眶的一圈都燙了,剛才還氣勢洶洶,這一秒卻分外安靜,木木地看著他,所有理智都被打散了。
顧晏嶼沉下眉眼,像是下定了決心,笑容易碎又悲涼,“你不用擔心我會纏著你,可能以前的我會這么偏激,現在不會了,我對你早就死心了?!?
孟希也一口氣提到嗓子眼,氣息都亂了,眼皮慢慢垂了下去。
感覺到身邊人不再執著去向,他又說道,“既然碰上了,總不能見死不救?!?
“你剛掛完水,可能后半夜熱度還會上來,這么晚了,也不方便再去打擾溫總,之前晏大附近的房子還沒到期,今晚去那里將就一下,那邊有兩個房間,你可以安心休息,有不舒服就喊我?!?
“等你好了隨時可以離開,我不是閑得沒事干整天圍著你轉,今天只是恰好碰上了。”
沿途的不斷倒退的路燈將顧晏嶼淡漠的臉映地忽明忽暗,孟希也看著他說完后如釋重負的神色,有什么淤堵在胸口,濃稠又沉重,愈發難受,拒絕的話再也說不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