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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誘人沉溺,可天一亮,孟希也還是選擇逃之夭夭。
她不習慣早上醒轉過來面對四目相對的尷尬,也不習慣大早上膩膩歪歪耽誤工作。
但為了安撫容易受傷的小崽子,這次她給顧晏嶼留了紙條。
一樣的老時間,七點,溫涼在半山別墅等她。
兩人爬到山頂,變了天,先是起風,緊接著烏云遮天蔽日而來,吞噬最后一縷暖意。
云層壓得低,山間霧氣繚繞,遠山遠樹都隱匿了蹤跡,如同置身仙境。
沒多久,綿綿的雨絲細細密密地交纏而下,打在發絲上,還泛著潮熱。
孟希也和溫涼帶上帽子,沿著主路下山。
主路由水泥澆筑,沾了雨水不滑腳,只是有些繞,不如石板小路下山快。
孟希也將水瓶遞給溫涼,溫涼不渴,搖搖頭,覺得她今天情緒悶悶的就問她,“孟熙華出手了?”
孟希也很平靜,“煙霧彈都拋出去了,不出手倒不像他。”
“不過他也不至于這么容易上鉤,以他的慣用手段,最近一定是在廣撒網,等著所有把柄都捏滿了,再來致命一擊。”
話雖殘忍,從孟希也嘴里說出來卻稀松平常,像是別人家的故事。
溫涼信孟希也有能力掌控,只是有點可惜顧晏嶼在這個節骨眼深陷其中,被夾在中間成了肉盾,“那顧晏嶼呢,你怎么安置他?”
話音剛落,一個激靈,隨即變了臉色,“不對不對,這種時候要是他沒用,你早就把他扔在一邊了,根本不會繼續糾纏......”
“所以他跟后面的局有關。” 溫涼很篤定。
提到顧晏嶼,孟希也心里堵得慌,哪怕溫涼說的沒錯,也只想草草應付過去,“當然。”
聽到答案的溫涼脊背一涼,敢情差點連她都被騙過去,以為孟希也對這位單純認真的弟弟動了感情,一頭熱得想給他們創造機會。
沒成想這所謂的順水推舟,順的究竟是哪一股,推向的又是哪一葉扁舟。
她不氣孟希也擺一道,但還是忍不住嘲一句,“希希,你可真渣。”
“我就當你是在夸我城府深,心機重。” 孟希也回得輕描淡寫,大方承下。
溫涼從她的眼波里找不到半點昨日的小女兒嬌羞,只有一級戰備模式下才有的冷酷,有點失落,“虧我還以為有人能吃得住你,沒想到是借著我看好戲的心思推波助瀾,不愧是孟姐,真有你的......”
孟希也到不忘調侃她,“是不是有種,你本將心向明月,無奈明月死愛錢的感覺。”
溫涼憤憤點頭,還補了句,“沒錯,簡直就是又茶又渣。”
怪不得那些弟弟們都對她上心又上頭,詭計多端的女人,你的名字叫蛇蝎。
孟希也繃不住,捧著腹臉得都笑紅了。
笑夠了,才挽上她的手,半討好著,“你罵得對,我就是又茶又渣,認識我那會兒你不就知道我是這樣的人,還說就喜歡看我叱咤風云這股勁,怎么被季燃弟弟帶回去養幾天變得這么膽小。那怎么說,下沉廣場的項目還搞不搞?”
有錢不賺二百五,溫涼一咬牙,“當然搞,你渣你的,錢我還是要賺。”
孟希也料到她的反應,心滿意足,畢竟是溫涼,始終通透。
兩人回到車內,簡單擦拭了身上的雨水,孟希也剛發動車子,一串號碼映在了中控大屏上。
孟希也掃了眼號碼,迅速接起,“爸爸,有什么事么?”
眉目含笑,聲音也很甜,可車內的氣氛卻凝滯,連溫涼都下意識地停下了擦發梢的手。
“這周天,熙華從愛爾蘭回來,你也過來吃飯。”電話那頭傳來略帶威儀的中年男聲,緊迫感十足,沒帶半點溫情。
“好。” 孟希也爽快應承下來。
電話掛斷,那頭甚至都沒一句寒暄,溫涼眉心擰起,“這么快?”
“就是這么快。”孟希也已然恢復如常,點火,掛擋,油門也加得很緩,車子開得平平穩穩。
溫涼嘴上損孟希也,心里更多的是心疼。
她曾經歷的是外斗,和外人斗大不了拼個你死我活,況且她還有季燃一起并肩作戰,再難再苦也有讓她喘息片刻的避風港。
而孟希也面對的是內斗,斗狠了,流言蜚語會指責她心狠手辣,一個連家人也不放過的人,生意場上終究也難吃得開。
但若是一味手下留情,那就只能被動地等著被拆解入腹,吃干抹凈。
怎么做都是兩難,她沒得選。
溫涼原本以為,或許顧晏嶼的單純善良能寬慰些許,但轉念一想,要是真能寬慰,就成了軟肋。
不利用反被利用,是她天真了。
*
顧晏嶼從后半夜開始就睡得很不安穩,一重接著一重的噩夢接踵而至。
夢里的他還是七八歲的孩童模樣,被困在一間密不透風的黑屋子里,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四面的黑暗化作咆哮的巨浪朝著他步步緊逼,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抖得愈發厲害,身體的溫度也在急速下降。
漸漸的,溺水般的窒息感由腳底蔓延到了發絲.......
他聽到腳步聲,尖叫聲從四面八方而來,還有濃郁不散的血腥氣......
他想開口,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只余下一具石化的軀殼和混亂的心跳。
瀕死的強烈真實感迫使他從夢中驚醒,大口喘息著,直至上氣不接下氣開始劇烈得咳嗽。
等平息一些,他焦急轉頭,怕驚心身旁的人,床單上卻只余留昨夜放肆情愛后的混亂痕跡,而那抵死纏綿的人又逃了。
也好,沒讓她看到自己這幅樣子。
他捂住頭往后倒,重新塞回綿軟的枕頭上。
閉上眼,煞白的臉上褪去血色,白紙一張,像個易碎的瓷娃娃。
明明很久都沒做過類似的夢,可大概是晚上喝多后被拖進那個黑黢黢的房間,激發了那悶在心底久遠的驚懼。
八點半,他的鬧鐘響,等梳洗完畢走到廳里,桌上已經提前備下了早餐。
在看到餐具邊的紙條和醒酒藥后,他的嘴角就不由自主地上揚,就差咧到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