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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這不意的“主動”攪得羞惱,愈發(fā)破罐破摔，一彎細(xì)腰一搖，整個腰身便懸空著貼緊了他寬闊溫厚的胸膛，軟著聲音在他耳邊放肆哼道：“誰叫那小賊不長眼地欺負(fù)我的人？吃了教訓(xùn)，才好讓他知道，誰是硬茬！”

嬌靨上是睚眥必報的小女兒姿態(tài)，說話的口氣卻活像是占山為王的土匪頭子。

這野趣落入親密絞纏的同榻之人眼里無異于勾引，他眸光一黯，修長的指骨隔著薄薄衣料沉穩(wěn)地托起讓人生出乍見之歡的蝴蝶骨，驟然緊箍入懷中。

帶著薄繭的指腹摩挲向下，在那腰窩處流連停留，忽地戾氣滿滿地揉捏了一把，惹得嬌骨瑟瑟戰(zhàn)栗，聽他笑意低沉：“細(xì)腰軟似一汪春水，倒瞧不出是什么硬茬……”

灼人視線在那水目朱唇上打量了片刻，旋即釋手令兩人雙雙跌入軟褥，又立時俯身湊近吻她的唇。

該是如往日般淺嘗輒止，卻偏偏烈火燎原似的一發(fā)不可收拾，良久后才見那人戀戀不舍地退開些許，似乎意猶未盡地嘆息：“看來是尋錯了，原來此處也是個柔潤多情的溫軟之鄉(xiāng)……”

可憐安寧被他吻得眼眸微闔，腰骨嬌軟，鬢發(fā)濕汗漓漓，還要聽他捏著方才的挑逗之言做文章，水汪汪的眼眸睜開便是一記媚意橫生的眼刀，囁囁糯糯嘀咕：“說甚么入閣拜相的大儒……”口中都是風(fēng)月場上的俚語呢。

握著那細(xì)腰的手登時加重了幾分力氣。

顧文堂此刻才悟出引火燒身四字在風(fēng)月之事上的含義——此情此景，他簡直快要被懷里的溫香軟玉勾去了神魂，什么圣賢書什么君子道什么禮儀規(guī)矩悉數(shù)被拋卻腦后，想要將她占為私有的念頭則前所未有地膨脹……

今夜的一切，實在是過于越界了。

男子聲音低啞，素來游刃有余的模樣此刻如同披上了拙劣的偽裝，附耳嘆：“這婚期，怎生這般的遠(yuǎn)！”

晏安寧微怔，望著那高大的身影翻身下塌連飲了好幾盞涼茶的模樣，迷離的眸光里泛出點點柔情。

她不乏好勝心地想，前世黃粱他皆不知，那些個簾幔墜落的纏綿光影他亦未曾親眼得見，這位年長者，在這風(fēng)月之事上，大抵要比她青澀多了呢。

性子被他養(yǎng)得漸嬌氣起來，到底知他鳴金收兵是打心眼里疼惜她，是望她不日名正言順地嫁入顧府做他的妻，于是見他再折返似有話要說，也乖乖地不再鬧騰，靜靜地側(cè)躺在他身邊看著他。

……

深夜叩門，顧文堂一來是因心緒難寧，二來也的確有話要講。

他捏住她的掌心握了握。

思及方才閔百歲躊躇退下前問他：“……如今雖形勢詭譎，各方力量因您負(fù)傷未能整合，但力拼之下未必不能讓魏延之流葬身魚腹，再無卷土重來之契機(jī)……相爺此番，可還要再出手追擊？”

這樣的問題，若是放在往日，他定然毫不猶疑地肯定——魏延的背叛導(dǎo)致的定海王府滅門之禍，是他多年的夢魘。每每憶起，心頭總升起一種濃濃的無力感。

這種無力感時時刻刻在提醒著他，一旦力所不及，就可能一夕之間喪失所有珍視的一切，墮入無間地獄。

也正因如此，他才拼了命地往上爬，試圖掌控一切希望掌控的東西，也由此變成了外人口中權(quán)勢滔天甚至讓皇家忌憚的閣臣。但身邊如閔百歲這般的心腹卻看得分明——一旦遇上了和叛王魏延有關(guān)的消息，他更像個以命搏命的亡命之徒，而非運籌帷幄的宰輔權(quán)臣。

太過于聞風(fēng)而動、身先士卒，每逢役后歸家日，總是不免負(fù)傷，令家中親長憂心。他時常心有愧意，但從未有哪一次，內(nèi)心的震動越過當(dāng)日安寧蒼白著臉躺在他懷里的時刻。

說是震動甚至是美化，那更像是一種茫然無措的恐懼。

他鮮少有悔，那一刻卻在想，倘若從若干年前起他就不再對魏延及其部下圍獵，是否今日她也不會被當(dāng)作餌料引他入局，也因他陷于危境？

多年的心結(jié)與籌謀，在他握著她因中毒而發(fā)涼的手時，被他徹徹底底的全盤推翻：如果仇恨的代價是失去她，那他情愿從一開始便視魏延如陌路過客。

是以，閔百歲問出那話后，他沉默了幾息，開口道：“罷了，窮寇莫追。”

那一瞬，他似乎能感覺到，隱藏在脈絡(luò)深處的癥結(jié)，悄然融化了。

睡意頓消，而立之年，竟做出月下叩門赴香閨的登徒子行徑來。仿佛只是為了確認(rèn)，他的安寧帶給他的那份從未預(yù)想的安寧與美好，是否真實存在似的。

唇上還殘余著方才的溫?zé)幔揲L的手指替她細(xì)細(xì)攏好碎發(fā)，沉吟良久終是溫和開口：“有一事，我想說與你聽。”

安寧身子尚還懶洋洋不想動彈，見他這般鄭重其事也打起了精神，雖未說話，臉頰卻朝他的掌心蹭了蹭，以示專注。

“其實，明鈺并非我親生骨肉。”

她本還臉上帶著笑意，聞聲倏爾驚得睜圓了眼睛。

這樁事落入耳中，就仿若平地起驚雷似的——前生今世，晏安寧都是頭一回聽說。

細(xì)想起來有似乎有跡可循：明鈺年紀(jì)尚小卻已能看出是個美人坯子，可論及相貌卻與顧文堂不怎么相似……從前她想到這兒，總覺得是明鈺的長相是隨了她早逝的生母，心里的酸醋意浪潮似的打過來，讓她這個最善計較利益得失的人覺得陌生而又不劃算，也就徑直被她有意地拋之腦后了。倒是從未料想過，會有更為荒謬的一種可能……

可，怎么會呢？

府里人都說顧文堂為了姜夫人甚至不惜忤逆秦太夫人的意思也要將她娶進(jìn)門，姜夫人亦是懷著身子入的府，若非血脈鑿實，以太夫人的性子，哪里會那般疼愛明鈺？縱然太夫人被蒙蔽了，可顧文堂也不是那么容易被蒙混過去的，當(dāng)日若是深信了，而今又怎會這般言之鑿鑿？

覷著他鎮(zhèn)定自若神色，倒看不出心愛之人為他人染指的憤怒或是羞恥……

晏安寧心里亂糟糟的。莫不是，他即使心知姜夫人懷的不是他的骨肉，也情愿將她不遠(yuǎn)萬里帶回京都，留在身邊如珠如寶地疼著？

她自小學(xué)的是經(jīng)商之道，行事做事善于從利益出發(fā)，從前能不去想姜氏的存在，也有用相府新夫人這個金餑餑蒙蔽自己的因素。然而此時此刻，她窩在這個愿意舍命救她的男人懷里，眼里心里卻都是小女兒的酸澀，半點沒有不與已逝之人爭長短的氣度了。

“這事兒您打一早就知情么？”她忍不住開口試探。

“嗯。”對方?jīng)]怎么猶豫就給出了答案。

晏安寧眼里現(xiàn)過一抹失望，垂下眼睛笑嘆：“那想來姜夫人定是個風(fēng)華絕代的人物……可惜未能得見。”

輕飄飄的贊揚聽起來隨意，顧文堂卻注意到了她眼底閃過的訕然，頰上的笑意似也少了些真誠。

他眸光微睞，故意嘆息道：“她的確是個周全細(xì)致的人……”似在回憶。

聞言，晏安寧心底越發(fā)的酸——她常拿死人無法與活人相比來勸自己，可此時此刻，面前的男子方才還在同自己溫存，這會兒竟當(dāng)著她的面緬懷起亡妻來……這千里相思，竟比軟玉在懷要讓人在意啊。

她從不愛背地里議論人是非，這會兒卻像被什么沖昏了頭似的，手在他的腰間打圈：“那您可得好好同我說說……免得日后我哪里不如姜夫人周全細(xì)致，讓您心里頭不痛快，到頭來記得的全是我的不好……”

那細(xì)若凝脂的手帶著微微的涼意，在他的腰間有意無意地摩挲游走，顧文堂眼里笑意漸深。

從前他最厭煩那些云英未嫁的姑娘們?yōu)榱艘鹚淖⒁猓樗岢源椎母鞣N扭捏作態(tài)，可這個人換成了安寧，他這心里卻如酷暑天喝了碗冰鎮(zhèn)的梅子湯，從骨縫里透出來的都是歡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