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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里本就因宋鎮沒有帶她回門晏家也沒人來過問的事情有許多風言風語,若是讓胡氏再看出她當真和娘家有了齟隙,只怕剛剛轉好的形勢又要被攪亂了。
春風得意的晏婉寧心底忽地升起一股無名的煩躁。
她隱隱覺得,自己好像真的不如在娘家時自在了,至少,從前她同晏康置氣,從來不用瞧外人的臉色。
但很快她就將這個荒謬的念頭拋之腦后。開什么玩笑,如今她可是宋家的主母,吃穿用度都是這個家里最頂尖的,連胡閣老家的孫女都要對她一口一個母親,身份自是比從前金貴多了。
抱著這樣的念頭,晏婉寧趾高氣昂地去了花廳。
見到她時,晏康緊鎖的眉頭松弛下來,還沒等她坐下,就示意讓她屏退左右。
晏婉寧不太滿意他在她面前仍舊以自己為尊的做派,但當著下人的面到底不好多說,只淡淡道:“都下去吧,我同晏家舅爺有幾句體己話要說。”
待人都走了,晏婉寧才扯出一抹冷笑:“小弟可是大忙人,定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吧?”
晏康一見她這模樣就有些火大,壓低了聲音怒道:“你如今嫁過來了,當知宋家不是良配,當日我都是為了你好,怎的還這副嘴臉示人?”又擰起眉頭告誡:“如今父親還很生你的氣,你卻連封書信都不送回去,時日一長,只怕影響父女情分。”
提起晏樊,晏婉寧只覺得心里那無名火燒得更旺了。
“你到底有什么事?若是無事,我還掌著家,尚且有一攤子要忙活呢。”
見她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但話語間卻透露出在宋家的得勢,晏康只好又軟下聲音道:“二姐,這次來,的確有一事要求你……”
聽完晏康的話,晏婉寧有些愕然。
沒想到他竟然會打胡家的主意,還打算從她這里著手……既然從胡家手里買東西,免不得要好聲好氣地同人家談,晏婉寧想起胡氏不屑的眼神就抿了抿唇,冷冷道:“這事,你該去找胡家的人,我可幫不了你。”
要她同胡氏低頭,還不如殺了她。
晏康青筋跳了跳,見她欲走,氣得高聲道:“你可知我為何要登門?若不是你將事情做絕惹得父親震怒,他也不會讓晏安寧來漳城攪我的局。你若是坐視不管,將來整個晏家被她得了去,你可別后悔!”
這氣得跳腳出言威脅的模樣,倒更像是尋常人家的姐弟了。
然而晏婉寧卻沒心思縱容弟弟的小脾氣,她聞聲猛地頓住腳,不可置信地回頭:“你說什么?”
“晏安寧還活著?”
第104章
婢女輕手輕腳地拂簾進屋,在闔著眼睛假寐的少婦身側跪坐下來,低聲耳語幾句。
胡氏驀地睜開了眼,一抹銳利自眸中一閃而過。
“當真?”
“那奉茶的小環聽得真真切切,那晏家舅爺上門來,的確是為了求咱們胡家幫忙。”
“晏氏應了?”胡氏有些訝然。晏氏肯放下身段邀寵的確讓她刮目相看,但其骨子里那股褪不去的孩子氣仍舊明顯——剛站穩腳跟就迫不及待地對她施威來挽回顏面,便是明證。
若說是為了姐弟情分……她瞧著卻也不太像。
思忖間婢女已低聲開口:“……您素日里大度不同她計較,可那起子眼皮子淺的可沒少因為您忍讓她在背后說閑話。旁的也就罷了,如今是她有求于咱們,正好可以借此機會,殺殺她的銳氣。”
胡氏斜睨了她一眼。
說話的是她的陪嫁丫鬟,打小便是爭強好勝的性子,此刻添油加醋多半是近日在府里一些人面前難得碰了軟釘子不適應,有心報復正院的那位。
她嫁進宋家已多年,因娘家得勢,膝下有子,夫君又上進聰慧,不犯大錯的情況下,沒人能撼動她這個長媳的地位,也就漸漸養成了波瀾不驚的脾性。但忍讓得勢便猖狂的晏氏,也不過是礙于一個“孝”字,給公爹顏面而已。論憤怒,她心頭沒有多少,但這也不代表著,她愿意給晏氏實打實的好處。
“若是夫人的人問起來,便說我一個出嫁女不好干預娘家的事情,讓晏少主親自去胡家一趟才是正理。”
沒有她這個中人,縱使晏家富甲一方,也不是輕易能進出了一位閣老的胡家的門庭的。到時候,多少會惹個沒臉。
聞言,婢女會心一笑:“奴婢明白。”
這時,忽有一人急匆匆挑簾進來,蹙眉道:“姑娘不可如此!”
胡氏橫眉看過去,看清來人才緩了臉色,嗔道:“李媽媽,都說了多少次了,怎么還叫我姑娘?”
李媽媽對著婢女不假辭色,看著胡氏也笑了起來:“在奴婢心里,您永遠是那個小小的姑娘。”
胡氏是被李媽媽奶大的,出嫁時胡家也讓這位媽媽一起跟了過來,平日里有什么事,也往往會先傳到這位對胡家忠心耿耿的老人這里。
胡家看重,胡氏對其也是又敬又愛,李媽媽在大房這頭,自然說話也是十分有分量的。
此刻一聽她反對,婢女就不敢多說了,忙端了小杌子來,又上了茶水讓她緩口氣,才躲到了一邊。
“姑娘,家里頭的意思是……晏家這事,您便爽快應了吧。”
胡氏一聽,臉色微微變化。
“這晏家有什么特別之處不成?難不成,我日后在宋家,都得夾著尾巴做人了?”她似笑非笑,發髻上的步搖微微傾斜,模樣瞧著嬌俏美艷,熟悉胡氏脾氣的李媽媽卻知這位主兒此刻是動了真怒了。
要她忍一時之氣,那是高門貴女該有的修養,可若是要低一輩子頭,卻得給她一個能心服口服的理由。
“嗨呀,您想岔了。”李媽媽忙開口否認,笑瞇瞇地輕聲道:“您是老太太最喜歡的孫女,若不是老爺身上的功名比不上幾個隔房的,縱然大爺再能干,也是萬萬見不著您的面的。咱們胡家這樣的門第,有幾個能讓咱們低頭的?那晏家泥腿子出身,滿身的銅臭氣,哪里能和您相提并論?”
一番話哄得胡氏轉怒為喜,她才疑惑道:“那家里為何……”
李媽媽壓低了聲音,意有所指道:“聽聞衛家不大安穩,家里的老爺們想抽出身去探望,可那些個貨倉事多繁雜,倒是個累贅。一個弄不好,成了燙手山芋了可就不好了。”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的,胡氏卻聽懂了。
她眸光微閃:原來,是衛家出事了啊。
原就是個燙手山芋,此時丟掉,倒是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