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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文堂便垂眼見她絮絮叨叨地說著諸多瑣碎事,無一不是盼著他全須全尾平安歸來的準備,這樣的溫香軟玉,不日便將成為他的妻了,他又何嘗不愿早日回京,與她完婚呢?
忍不住輕啄她光潔瑩白的額頭,緊緊握著她的手道:“……放心,我惜命著呢,至少,不能在陰曹地府瞧著你嫁別人。”
這話是玩笑話,但從前都是晏安寧拿來故意逗弄他的,他自個兒一向不愛聽這樣的話——這人生性霸道,不過是生了張儒雅隨和的皮相,拿話激一激他都是要跳腳不愿的,更何況由他自己說出這樣的話。
看來,這回的差事是當真危機四伏。
頭一次,晏安寧很想不理智地拽著他的袖子要他不許走,裝成市井小婦人,不要夫婿覓封侯只要花前月下一雙人。
但她也再清楚不過,那也是他想做的事情,她不能那么自私。
顧文堂將她的神色盡皆收于眼底,默然地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實則他和魏延的每一次交鋒,都有流血和傷亡,連他也不能確認,下一次死的會不會是他自己。但是一如安寧的心病是晏家的人一般,魏延,就是他常年以來揮之不去的心病。
更何況,即便他坐視不管,對方也沒打算放過他只奔著皇室去。
她即將嫁給他,成為顧家的人,他就更加不能讓她生活的地方存在一絲一毫的危險。
不舍地將她朱紅的唇親了親,才整理衣冠起身送她上馬車,待得佳人遠去,顧文堂便肅了面孔,吩咐徐啟等一干人等準備行囊,晚間便出發(f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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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文堂離開江陵后,晏安寧的生活便重新變得單調(diào)起來。
她面上答應了宋家的親事,宋家對于這門親事的緊迫程度也讓她頗為意外。不過是短短兩個月的時間,兩家便走完了婚禮前的一系列流程,宋家送來的豐厚聘禮也是讓晏家在江陵城狠狠出了次風頭。
期間任盼芙聽聞消息來找了晏安寧一趟,話里話外都是規(guī)勸她不要想不開為了錢財去嫁宋鎮(zhèn),到頭來只怕要淪為他們一家子的老媽子,末了也不知是為誰辛苦為誰甜。
晏安寧誠懇地道了謝,卻也并未對她道出內(nèi)情,只道是需要好生考量,便將人送上了去江州府城的船。
——這件事到底非同小可,她并不想將任家的人也牽扯進去。
能用到一個南蓮居士來幫她,任家的恩情已經(jīng)足夠讓她感激了。
婚事緊鑼密鼓地籌備著,晏安寧作為新嫁娘便也不能輕易地出門了,每日都是窩在府里繡嫁妝——實則她并不愿意親自動手做什么待嫁的繡品,只對晏家的人推脫她繡活兒不好,讓晏樊給她找了幾個手藝瞧著相似的繡娘幫她繡。
知道內(nèi)情的班媽媽早跟著成氏去了莊子上,余下的儲媽媽一副充耳不聞的樣子,一時間府里倒也沒人敢說嘴什么。
人人都說,雖說這大姑娘嫁的人年紀大了些,但宋家的家底是真的豐厚,等大姑娘嫁過去,在輩分上高那些公子一頭,若是一直得宋員外的青眼,日子過得也不會差。
兩個月的時間,府里的風言風語便徹底轉(zhuǎn)了個向。
晏婉寧每日也不再外出走動了——在江陵城的一眾貴女閨秀面前丟了大臉,沒有個一年半載,她都沒什么勇氣再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了。
但她并不覺得有多氣餒,精氣神兒反而一日高過一日。
晏康這一日一時興起放下恩怨來看她,只當是嚴家人依舊不計前嫌地趕在晏安寧定親后上門來求了親,讓晏婉寧的心情有所疏朗。又見她待自己也客客氣氣的,再也沒耍什么小性子過,心間越發(fā)覺得滿意愉悅。
宋家的婚事如今已經(jīng)板上釘釘,總不好再讓外人說他們苛待先頭江氏夫人留下的嫡女,所以他便在滿城刻意傳了傳類似的謠言,為的便是讓那嫡長姐安心出嫁,別再鬧什么幺蛾子。
他已經(jīng)打算好了,到時候,趁著宋家迎親的機會,他就可以讓灌醉了宋員外狠狠地坑宋家一筆!
這和姨娘的打算并不相同,但對待晏安寧這個非一母同胞的姐姐,他并沒有過多的憐憫心思。
他二人心知肚明,他們是敵對的關系。既然是敵人,便也無需為對方留什么顏面了。到時候宋員外反應過來之后,即便是殺了晏安寧,也不關他什么事了。說不定,他還能借此機會,用她的死大做文章,逼迫宋家讓出更多利益呢!
這般一想,晏康只覺得心里頭愈發(fā)暢快了。
或許,這成親的當日,也是他向父親證明自己能力的最好時機!他就不信,這一次,他還能輸給晏安寧這個女流之輩!
其間的諸多心思,晏康卻沒敢也不想同自己的胞姐詳細敘說。
但默契的是,晏婉寧似乎也對從他口中探聽什么消息失去了興致,每日里都在樂呵呵地澆花養(yǎng)花,一副只愛風雅之事的大家閨秀做派。
待得晏康一走,晏婉寧卻驟然冷下了臉色,將手里的花壺隨意地扔在了金貴的蘭花上,壓得花瓣都落下了好幾片。
但她的眸中,卻沒有絲毫的心疼之色。
她沖著袁媽媽招了招手,后者立時會意,彎著腰上前來聽吩咐。
“后日晏安寧就要出嫁了,我讓你準備的東西,你都準備好了嗎?”
袁媽媽笑了起來,臉上的褶子像極了秋日里的菊花:“您的吩咐,自然早就準備妥當了。姑娘,您就盡管放心吧。”
第94章
這日一大早,晏府上上下下就熱鬧了起來。
晏家是江陵城赫赫有名的大商戶,晏樊家的女兒出嫁,城中凡是有頭有臉的人家,鮮少有不給面子的——或是人到場,或是禮先行,一時間滿府都是喧囂復雜的歡聲笑語。
東苑。
晏樊請來的全福人吳大太太正眉眼含笑地給銅鏡前的晏安寧梳頭。
吳家與江州知府是姻親,這位吳大太太,也是江陵城飽負盛名的有福之人——膝下兩兒兩女,俱平安長大,且如今兩個兒子都入了仕途,女兒亦雙雙高嫁,惹了無數(shù)人艷羨。
此刻,吳大太太看著妝成了一半的晏安寧,已經(jīng)開始嘖嘖稱嘆:“……這可真真是個標致的美人兒!”
心里卻難免有些惋惜。
她與這位晏家大姑娘在今日前未曾謀面,只聽聞這是晏老爺原配發(fā)妻留下的嫡女,自小養(yǎng)在京城姨母家中。京城原是錦繡膏梁地,只可惜這姐兒沒能留在京城,如今巴巴地回來投奔父親,卻也只能謀得這樣一門金玉其外的親事。
宋家的確門第高,家財萬貫又在朝中有些勢力,這門親事于晏老爺,是百利而無一害,可于一位即將出閣嫁進人家家里的姑娘,未來卻是能看得見的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