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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了不得的信件?
第85章
“稟姑娘,現下族長同幾位族中長輩已去了正房……”
堂中并無人回應,只聽見筆落宣紙的沙沙聲。
窗欞外百年古樹枝繁葉茂,夏風滾過樹葉的縫隙,傳來嘩嘩的細碎聲響。
半晌,那靜靜立在書案前,提腕書于生宣紙上的一抹倩影才緩緩放下了狼毫筆,抬眸看了過來。
她似是才發現她佇立在此處,歉意地笑笑,命婢女給她看座。
儲媽媽笑著道了謝,心卻更往上提了幾分。
自打從京城回來,成氏夫人對于她和班媽媽就更多了幾分信任。尤其是那班媽媽,這些時日在太太跟前巧言令色,將大姑娘在顧家說得極其落魄不如意,直聽得太太眉開眼笑,于是就更加得臉些。
然縱她也知大姑娘丟了顧五少爺這門親事,卻并不覺得大姑娘落魄到了什么境地。至于被趕出顧家,不得已回到江陵晏家,在繼母成氏手底下討生活,那就更是無稽之談。
別人不知道,她可是親眼見過大姑娘在顧家的豪奢日子的——她自個兒的閨房并未有多鋪張,但江姨媽那里,卻是一草一木都價值千金的。
大姑娘多年在京城做生意,人人都知道她手里有大筆的銀錢,她們住在顧家時,還聽到過那顧五少爺的生母謝氏,往日里正是瞧中了這一點,逢年過節地就要從大姑娘手里討孝敬……
銀子攥在手里,又何須低聲下氣地求人?有那么一大筆銀子做嫁妝,又有顧家太夫人的撐腰,縱然是嫁不了顧家,嫁些旁的官員子弟總也是易如反掌的。
這府里從前是成氏夫人當家,那婦人是個沒大成算的,一應的肥差好差,都是任人唯親。他們家也就是公爹在老太爺跟前當過小廝,承的是老爺的情面,可家里的幾個小子,如今都沒有什么正經的差事,只在這府里做著些不入流的活兒。
儲媽媽縱然自己還算體面,卻難靠自己養活一家人,更不論兒子們年歲大了,過不了幾年還有娶媳婦了……
是以,自打在晏家看到晏安寧,儲媽媽就打定了主意:踐行她在離開京城時給晏安寧留下的信兒,投靠于她。
事實證明,這位大姑娘可真不是回來扮演自小離家寄人籬下長大的懂事女兒的,這回來沒幾日,竟就將手段用在了成氏夫人身上!
晏安寧垂眸看著宣紙上秀麗婉約的字跡,心里不免想起了顧文堂。
如今她倒是能熟練地將自己的字跡同他的區分開來了,卻不知何時學了他心緒難寧時便喜歡潑墨揮毫的習性,一站就是一上午,竟也不覺得累。
也不知那人如今自己待在府里,是否又會常常宵衣旰食,絲毫不在意自己的身子?總歸如今她走了,身邊的人也沒幾個敢勸他的,若他脾氣固執,也真是只能由著他來。
又想起,她那時走得匆忙,甚至沒同他見一面,只留了封書信,他大抵是會有些生氣的吧。只是不知緣何,涉及到晏家的事情,她莫名地就不想讓他知道得太多……
或許,是因她在他跟前,縱然有心軟的時候,卻也是以一層看不見的面紗與他相處。而晏家,卻處處都藏著真實的她。
“姑娘?”
晏安寧回神,聽招兒附在耳邊稟報幾句,不免閑懶地靠在了黃梨木的椅背,噙起了嘴角。
此次回江陵,她并非毫無準備。
她從姨母杜夫人那里聽聞了兩樁關于成氏的秘聞。
其一,成氏出身于江州府一家官宦人家,后因其父貪腐,私吞賑災糧被朝廷派下來的巡察御史查出,全家鋃鐺入獄,后來男丁發配,女眷充.妓,幼年的成氏便早早進了江州府的樂坊,在此風月之地長大。
這一點,其實從前晏安寧也有所耳聞,但她只知道成氏出身低微,似是從秦樓楚館里被她父親帶出來的。后來她父親宣告將她扶正,她便以為成氏脫了賤籍,在官衙和族譜上都造了冊,于是對此事也從未放在心上。
但依大魏律,罪官家眷,無詔不得赦免。江州府這地界,更是許多年都沒有官府大赦的事情了。她也是從那時起,才想明白,成氏這些年,大約只是跟在她父親身邊出入各種場合,擺足了正室夫人的譜,其實并沒有登記在冊的實際名分。
至于其二,就更為驚人了……
晏安寧的姨父杜潯,在外做官時,曾結識在江州府一帶做過官的一位官員晁維。此人當年亦是他科舉同科,不過在翰林院做庶吉士時二人交情不深,后來都外放了,才偶有往來。
杜夫人也就認識了晁維的夫人,從她口中,意外地聽到了成氏的存在。
卻原來,成氏在遇見晏樊之前,便在四處尋找能讓她從樂坊里脫身的大老爺,晁維就是其中最濃墨重彩的一筆。據說當年成氏不過是幾支小曲,幾封書信,便哄得那位晁大人鬼迷心竅地要替她贖身,想抬進府里做妾室。
可惜那晁夫人可不是個泥人兒性子,命人攔了成氏情意綿綿的書信后,當即放話道晁維若是敢將這樣放浪不堪,有辱門風的女子迎進府里,她就帶著一雙兒女大歸,同他和離!
那位晁大人這才如夢方醒,心知為了什么紅袖添香的風雅事丟了夫人,只怕就要家宅不寧,官途不保,這才狠下了心腸同成氏斷絕了往來。
據杜夫人從晁夫人的婢女口中打聽來的消息,當年晁夫人出了這一招狠棋后,尤覺得不解恨,竟然后來還帶著家丁護衛闖了樂坊,將晁維從她妝奩里拿出來送給成氏的金銀首飾全搶了回來。
那樂坊的媽媽哪里肯干,眼冒兇光地要與這群人干仗,然卻得知那晁夫人的爹是江州府城有名的地頭蛇,這才悻悻作罷,至于后頭有沒有從成氏身上討回來,那就不得而知了。
這些事杜夫人原本都知道,只是從未想到,晏安寧是那樣委屈地離開晏家的。見了她,自然便同竹筒里頭倒豆子一般,事無巨細地同她講了,用來埋汰成氏開解她。
如今,卻是正好為她所用。
……
晏樊的那張臉,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見他這樣,成氏立時便有些慌了,柔聲拉住他的衣袖:“老爺……”
“你自己看吧!”
箋紙被扔在成氏臉上,刮得她養尊處優保養得宜的面頰有些生疼,但她卻顧不得委屈,只抓緊了那信件有些憤懣地看,下意識地便開口道:“老爺,這信件是偽造……”
然而話說了一半,便如同被人捏住了嗓子眼一般,半個字都難以再繼續。
成氏瞪大了眼睛。
這……這不是當時她寫來哄晁維回心轉意的信件嗎?怎么會被人拿到坊間取樂,又怎么好死不死地正好送到了晏族長他們手里?
陰謀,這一定是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