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鼓笙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晏安寧卻只是微微地笑,稚嫩嬌美的面孔上神情淡淡的,似是不經意地正好捋了捋頭發,避開了成氏的手。
“原來是成姨娘啊。”她上下地打量了成氏一眼,語氣有些意外:“多年不見,家里沒有個打理中饋的人,您瞧著倒是憔悴了不少。”
成氏的笑容一下子就僵在了臉上。
好不容易被安撫下來的晏婉寧頓時炸了,怒目而視道:“晏安寧,你裝什么糊涂!我娘早就是爹爹明媒正娶的正頭夫人了,論理,你也要喚她一聲母親的,你怎么敢這樣折辱她?”
晏安寧臉上的笑容卻是越發平靜了。
“哦,這樣嗎?”她笑看了自己同父異母的妹妹一眼,眸光又緩緩移到臉色難看的成氏面上,問:“父親將您的名字寫進族譜了?我還以為,這事兒有點難辦呢。”
聞言,成氏卻是心頭一跳,臉上似是被繼女奚落而出現的委屈神色頓時一掃而空,轉為驚疑不定的愕然惶恐。
第82章
“姑娘可算是回來了……”
一名頭上夾雜著數根銀絲的老婦人在堂下怔愣望著那一舉一動自帶風流意味的美人兒片刻,頓時未語淚先流,艱難地道出這一句,便拿帕子掩面而泣,半晌都難自抑。
晏安寧命婢女扶她起來在羅漢床上坐下,眸光里也頗有幾分復雜意味。
此人是從前服侍在她母親身邊的貼身媽媽鄭氏,聽聞這些年來因在成氏入府時對她發難過,屢遭成氏為難,她遠水救不了近火,從前亦是近鄉情怯不敢輕易踏足江陵,便也只能年年派人送些銀兩過來貼布鄭媽媽一家。
原以為拿著那些銀子她定然已經想法子脫了奴籍離開晏家了,卻不意方才馬車進大門時正好遇見了出門采買的鄭媽媽。
世家大族中,管著采買之事的無一不是肥差,晏家亦是如此。被成氏視為眼中釘的鄭媽媽居然能領了這個差事,晏安寧其實是有些意外的,不過方才她聽聞晏婉寧在家里大擺宴席,忙著去看看情形,倒沒有空同鄭媽媽談這些。
鄭媽媽接過招兒絞好的帕子擦了一把臉,亦是頗為感慨:“瞧招兒這丫頭,從前在家里瘦得像個竹竿子,如今跟著姑娘您在京城待了幾年,倒是面色紅潤,皮膚又白又細膩,若是外頭那些人瞧了,也要以為是家里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姑娘呢。”
招兒聽了,就笑嗔道:“鄭媽媽,您這是夸我好看呢,還是罵我又懶又饞,只吃不干活呢?”
招兒是晏家的家生子,打小就跟著晏安寧,只是家里上頭還有兩個哥哥,從前在晏家時,月例銀子一文錢也落不到自己手上,晏安寧的母親江氏那時連自己的事情都自顧不暇,就更沒心思管女兒身邊的小丫鬟了。
倒是后來這房人跟著晏安寧去了顧家,一家子里只有招兒和她爹領了正經的差事,晏安寧一日日長大,性子又是外柔內剛的,他們絲毫不敢得罪,招兒的日子才漸漸好過起來。
鄭媽媽也算是看著招兒長大的,聞言便親昵地揉了揉她的頭,笑:“你這鬼精!”
招兒笑瞇瞇的,心里也有些感慨。
從前在晏家的時候,鄭媽媽是她眼里最嚴厲的管事媽媽了。做錯了事情,太太或許都不會說什么,可鄭媽媽眼里卻是容不得半點沙子的。當年成氏剛進府的時候,也是鄭媽媽絲毫不理會老爺的態度,將那成氏罵得狗血噴頭,沒少給她立規矩。或許也正是因為如此,成氏才會這么多年都懷恨在心。
縱觀鄭媽媽如今的脾性,倒像是被成氏折磨得圓滑了不少。
招兒有些憐憫,但亦有一線疑竇——她們到底算是孤身回了江陵,家里沒有幾個能信得過的,倘若連這鄭媽媽都被成氏收買了,充作眼線留在她們身邊,對姑娘就太不利了。
縱有從前的情分在,但涉及晏安寧,大大咧咧的招兒也不免存了些警惕戒備。
“說起來,媽媽您是怎么當上大廚房的采買的?”
……
“原來是那個姓鄭的老虔婆!”
晏家正房,晏婉寧坐在母親房里的銅鏡前,面色陰沉如水,屋子里的下人聞言頃刻間也跪了一地。
這位婉姑娘從來都不是個性情溫和的,動輒打罵下人是常有的事,只不過這種事成氏掩蓋得好,才沒傳出什么不好的名聲。眼瞧著這位主子在氣頭上,一時便再無人敢上前服侍了。
成氏習以為常地走上前去摸了摸女兒的頭發,柔聲道:“婉兒,何必同那下作人置氣?”
她并未覺得女兒如此有什么不對。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唯有上位者,才能不看別人的眼色由著自己的性子來。她好不容易才爬到如今的位置上,她生下的一雙兒女自該高高在上,打殺一些低賤的下人,也無關緊要。
但余光落在銅鏡里的自己身上,成氏卻微怔,不由伸出手撫了撫眼角生出的細紋,耳邊又響起了方才晏安寧說的話。
管理一家中饋原就不是她擅長的,這些年來,為家事操勞的確廢了她不少功夫……
是以,即便是她用了最名貴的養顏膏,但仍舊掩蓋不住細微的馬腳。從前,她在樂坊中也是風華絕代的人物,沒想到今日見到江氏的女兒,聽她一席話,倒生出些自慚形穢之感了。
“娘,我只是不明白,鄭媽媽那賤婢多年吃我們的喝我們的,怎么還一心想著外人?若不是娘您大度,她哪里能在府里管采買?”
成氏笑意微凝,只覺得心里更堵得慌了。
她恨毒了鄭氏那死老婆子,哪里會賢良到提拔她去那等肥差上去?早些年她被自己差遣到馬廄喂馬,只等著她出什么差錯便將她趕出晏家的,誰知道就是這樣還能讓她碰見了老爺,不知進了什么讒言,沒多久就被調到了外院,又過了些時日,更是搖身一變成了大廚房的采買管事媽媽……
為這事,她慪都要慪死了。可那時無論她怎么跟老爺吹枕邊風,老爺都沒有松口,她也只能見好就收,不提這事了。
如今細想來,這事沒過多久,老爺的書房里就多了一副江氏的畫像……
或許,是那時她操勞中饋便有了老態,老爺嘴上不說,心里卻淡了,再見到這鄭媽媽,就不免又想起了江氏。人死為大,歲月流逝之間,活人竟能將那些不愉快的事盡皆忘懷,她也真是開了眼界。
江氏的確是驚艷俗世的美人兒,可若是她還活著,今時今日定然比她還要蒼老許多,只可惜她人老珠黃的模樣老爺是瞧不見了,每每憶起,倒都是她風華正茂的樣子。
但她就不信,江氏活著的時候,尚且不是她的對手,連老爺的心都攏不住。如今江氏已死了多年了,她一個活生生的人,難道還能爭不過一個死人不成?
成氏深吸了一口氣,安撫女兒熊熊燃起的不安與嫉恨:“你不知,那鄭媽媽不僅從前受過江氏的恩情,她那小孫子,也是承了晏安寧的情的……她那人,慣是認死理,如今這樣,也不足為奇。”
……
鄭媽媽欲言又止地盯著晏安寧的手臂看,后者見狀笑了起來,明白了她的意思。
挽起的衣袖下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如同通體無瑕的上好美玉,并沒有任何的疤痕。
“您放心吧,我去京城后用了上好的御賜藥膏,一點痕跡都沒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