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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仍舊有著與生俱來般的軟糯口氣,但瞧著他的眼神卻沒有半點溫度,與上一回相見時,還會溫柔地安撫他焦急的情緒的美人兒,簡直判若兩人。
白彥允呼吸微窒,他不知是否是自己多想,只覺得自己終于也如同話本里說的那些凡夫俗子,逃不出情關一劫——人家姑娘的一顰一笑,一個動作一個表情,現在都能夠讓他進退維谷,壓抑不住地胡思亂想。
可日思夜想的佳人便在眼前,容不得他患得患失地浪費時間,他深吸了一口氣,還是忍不住壓低了聲音,試探地開口:“……聽聞今年七月公主便會嫁進來,屆時只怕難堪……晏姑娘的親事,現下可有眉目了?”
聞言,那原本笑得和氣的美人兒面色淡了下來。
就連她身側的婢女,也用一種十分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著他。
“這是我的事情,且是私密事。白御史若是有時間,還是關心關心自己的事情吧。”
白彥允下意識地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仍舊站在原處的顧明珍,明白了什么,忙問:“……那位姑娘,是何人?”
晏安寧不由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敢情顧明珍費了這么大的功夫,人家現在都還不知道她是誰?
白彥允看著她的神色,卻隱隱明白了過來,面色有些發沉地問:“莫非是那位三姑娘?”
他見晏安寧微微頷首,連忙解釋道:“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我與三姑娘只是恰好碰上了……先前的事情,絕沒有半分誆騙戲弄您的意思。其實……”他抿了抿唇,雋秀的面容上難得有些不自在:“……我已然有心上人了。”
他心中猜測,晏姑娘是否也會對他有些特別的感情,所以瞧見他方才與顧家三姑娘待在一起,神情才會那般冷淡。又或許,她是在生氣,覺得自己出爾反爾,明明要她回絕了親事,卻仍舊和顧三姑娘暗中往來……但無論是哪一種可能,對他來說都不算壞事。
他只怕,他在她心頭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這樣的人,便不可能在那等聰慧的女子心上留下任何的痕跡。
白彥允說這話時,一雙漂亮的瞳眸緊緊盯著晏安寧,意思昭然于天下。
少年人最坦蕩赤忱的心意,原是該被珍惜的,即便并非兩情相悅,也未必會做到毫無余地。可此刻的晏安寧,儼然心里頭無法放下眼前人處于敵對立場的回憶,她琉璃般的眼眸淡淡地掃過他明顯帶著期盼與緊張的面容,旋即毫不留情地移開視線,輕聲道:“這也是白御史自己的事情,我并不關心。只是相仿的是,我也有心上人了,且,我定然會嫁給他的。”
白彥允的面色頓時變得雪白一片。
他自然能看出,晏姑娘口中的心上人,與他沒有半分聯系。
心頭那最后一絲妄想也被人不留情面地打破了。
好一會兒,他才低下頭拱手作揖道:“……我明白了,那便祝晏姑娘您……心想事成。”
說罷,便轉身離開了。
晏安寧則淡淡看了一眼由滿臉殺氣變得偷樂的穗兒,無言地搖了搖頭。
這小丫頭天天闖禍挨板子,倒還是對顧文堂忠心耿耿的,也不知徐啟一天天地都是怎么教的人。
念頭閃過,她心里不由又輕松了幾分——這樣最好,他身邊得用的人越多,興許,將來他就不用被人脅迫著年紀輕輕放棄手中的權柄,而是可以盡情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沉思間,忽地有一陣香風撲過來,晏安寧還沒回過神,便聽見哎喲一聲,顧明珍的尖叫聲在她耳邊響起。
“……放肆!放開我!”
顧明珍帶著的婢女見狀也沖了上來。
穗兒則無動于衷地冷冷盯著她,死死地攥著她高高揚起的手腕,見到來打抱不平的婢女,輕輕松松地用另一只手拎小雞仔似的將那婢女提了起來。
這三姑娘,方才分明是想趁姑娘不注意偷襲她,何其無恥!
顧明珍只覺得自己手都要斷了,她想不通,晏安寧身邊何時多了個這般粗魯的婢女,力氣大得跟頭牛似的,可外表完全看不出來!
她氣得咬牙切齒:“混帳東西,你是我們顧家養出來的狗,晏安寧只不過是個寄居的表姑娘,我才是你的正經主子,你敢為了護她這般對我?”
聞言,穗兒輕嗤了一聲:“胡說八道,奴婢吃的飯可不是三姑娘出的錢!奴婢就算是狗,也不是三姑娘的狗,而是主子的。”
這主子,指的自然是顧文堂。
但顧明珍聽在耳里,卻以為只是晏安寧花大價錢從外頭買來的,她心間一涼,越發恨自己一時間被怒氣沖昏了頭腦,現下已經是難以收場了。
看著顧明珍氣得跳腳的樣子,晏安寧則終于找回了一絲久違的熟悉感。
她還以為這世上還真有人一夕之間性情大變呢,原來,卻是有人刻意偽裝出來的。
于是從從容容地在一邊的石凳上坐下,也不讓穗兒放手,笑瞇瞇地道:“好好的,怎么又裝不下去了?為何要對我動手?”
顧明珍卻是理直氣壯地怒目而視:“你下賤,你就是見不得我好,我想嫁給白大人,你便從中作梗!你是瞧著巴不住我兄長了,便退而求其次地要尋一位探花郎做夫婿么?”
她早就從馬氏口中知曉了白家同晏安寧有往來,這事,也是白家姑娘告訴晏安寧要回絕的。
她只信五分,另五分便是覺得是晏安寧因為舊怨故意為難她。
可她并不覺得小姑子是什么大問題,只要籠住了男人的心,還怕一個遲早要嫁出去的小姑子么?就如當初的晏安寧,她都還沒過門,可朝她兄長發發脾氣,她兄長竟就將一切的怒火轉移到了她頭上,連姨娘,那時也是不向著她的。
有娘的孩子尚且如此,白家上頭無長輩,她只要嫁過去,便是長嫂如母,只有那蠻橫的小姑子聽她話的份上。
是以,顧明珍便不甘心地逮住了機會創出了今日的這一場戲。
她自恃生得也還算漂亮,又出身高門,對于寒門出身的少年人,豈會沒有吸引力?只要在白彥允面前收斂著性子,興許他就會將他妹妹的讒言拋之腦后。
可白彥允卻對她極為冷淡,方才若不是晏安寧出現了,她眼瞧著他便會動怒。
然而,晏安寧出現后,她才明白了一切的原因。
原來,她一眼相中的未來夫婿,心中傾慕的人也是晏安寧。
她甚至都不用去聽他們說了什么,單看那人在她們二人面前判若兩人的態度,與他看她時那溫柔如水的神情,便能將一切知悉。
前所未有的憤怒席卷了她。
她恨偏心的姨娘,恨將她只看作貓兒狗兒,得意時寵著,失意時便連個外人都不如的兄長,可她只是個庶女,又不得嫡母喜歡,嫁不了什么好人家,唯一最優選,便是相貌堂堂的寒門探花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