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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只是黃粱一夢,她仍舊過得那般荒唐而無望,往日里因著些緣故唯一還算瞧得上她的人,掀開這道帷帳,便會用那般強忍著厭惡,被逼無奈的聲音試圖向她伸出援手。
卻是她最不能接受的援手。
外頭忽地傳來些動靜,她下意識地想閃躲,可床榻就這么大,又能躲到哪里去?抽了抽氣,睜著一雙眼睛強行止住眼淚,意料之中的一張面容出現在眼前,可他并沒有一臉復雜地看著她,也沒有離她相隔幾米,而是毫不遲疑地拉著她的手腕將她擁入懷里,溫軟的唇在她額頭上印了印,低聲道:“……沒事了,現下已經沒事了。”
她愣了愣,意識這才一點點清醒下來。
垂眸一瞧,卻見她下身的衣裙雖有些褶皺,卻還是完好的,也并沒有什么異樣的感覺。
原來,是不一樣的。
眼神慢慢變得清明的同時,卻有更多陌生的記憶向她也涌過來,將她撐得甚至有些頭痛。
強撐著的眼淚又開始洶涌了。
顧文堂見她呆呆地望著身上流淚,心下也是微嘆了口氣:為了解這藥性,雖然沒行周公之禮,可到底解了衣衫,女兒家的清白也毀得差不多了。安寧再聰明,到底也只是個十來歲的小姑娘,現下心底一定很害怕吧?
他一時心里更為憐愛,替她擦了擦眼淚,溫聲道:“別擔心,等一回去,我就同娘提與你的事情。安寧,你注定是我的妻子,現下,也不過是將一些事情迫不得已地提前了一些。這不是你的過錯,是我沒護好你。”
晏安寧怔怔地抬眸看他,忽地開口。
“你怎么這般的傻?”她嗚嗚地哭了起來,“還是做首輔的人呢,怎么能這般的傻?我的事情,又與你何干,你為何要將自己牽連進來……這明明不是你的責任,你為何都要往自己身上攬?”
這脾氣發得有些無理取鬧,邏輯也是站不住腳,一樣樣的都難以聯系起來理解,可顧文堂的眸光仍然很柔和。
“你的事情自然就是我的事情。”他揚眉笑了笑,“安寧,我心悅于你,心悅一個人,本身就是要付出代價的。”
晏安寧紅著眼睛抿了抿唇,一言不發地伸出手環住了他的腰身。
這個傻子。
根本聽不懂她在說什么,還要回應。
她說的是——
原來前世,他也娶了她啊。
十里紅妝,明媒正娶了那個做過他侄媳婦,為人婦三年,被人害得聲名狼藉的晏安寧。
作者有話說:
大家依稀可以看出,前世的某人白長了一張嘴
第61章
當今太后娘娘的祖母陳家太夫人做壽辰,來者自然是富貴如云,眾人閑話了些功夫,陳家的人便忙忙碌碌地準備開席了。
眼瞧著快要開席了,晏安寧同她身邊帶著的婢女們卻沒個蹤影,本來隨意坐著接受眾人不動聲色的奉承的太夫人微微斂了眉頭,心里嘀咕著安寧丫頭別是被方才的場面嚇壞了,先行家去了吧。
這樣想著,心里卻是搖頭。
她不是那等不識禮數的孩子。
想了想,到底還是有些不放心,便扶著身邊嬤嬤的手出了廳堂。
陳家太夫人看在眼里,不動聲色地同眾賓們告罪一聲,便也拄著拐杖追了出來:“……這是做什么去?”
太夫人只好據實相告。
陳家太夫人便笑了:“……說不定是在園子里迷路了,這小姑娘家家的,分不清東南西北很正常。我們陳家這地兒,也是挺大的。”
秦太夫人面色卻并未松緩。
她心知以安寧丫頭的性子,不會在旁人家的府邸亂走動以至于迷路找不回來,況且她在外頭也有生意,經常也是要出門對賬的,見過世面的小姑娘,豈會如同普通的閨秀那般進個園子便找不到路了?
陳家太夫人雖與她有多年的交情,可陳家嫡庶各房都住在這宅子里,人員復雜,她此刻也是不免擔心,她這樣貿然地將安寧丫頭帶出來,反倒害得她出了什么差池,那便是天大的罪過了。
說話間,有一位身穿朱紅折枝紋褙子,梳著牡丹髻的婦人走過來,蹲下身給陳家太夫人行了禮喚母親,然后看向秦太夫人:“……您在找今日您帶在身邊的那位小姑娘嗎?”
太夫人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陳家太夫人便開口介紹,原來這人是陳家四房的太太蘇氏——陳家四房并非陳家太夫人所出,但陳家老太爺早年因喪子之痛不愿再骨肉分離,便一直沒有分家,臨終前還撂下話來讓陳大老爺好好幫扶幾位兄弟,是以四房雖是庶房,如今卻仍舊還住在陳府,并未外出分家。
對著蘇氏,陳家太夫人的神情淡淡的,只道:“你見過晏家小姑娘?”
陳老太爺生性風流,收了不少通房妾室,陳太夫人早就看開了,并沒有要拿嫡母的身份刻意打壓一個庶子的媳婦的意思。只是這四房的人實在眼皮子淺,整日里為了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同其他幾房爭個不休,到外頭倒是不顧陳家乃天子母家的身份四處巴結當權的官員,這般行徑,沒少給陳太夫人心里添堵。
因而見了蘇氏,她只剩下薄薄的一層面子情,連在秦太夫人跟前說兩句夸贊蘇氏的場面話都懶得提。
蘇氏則早已習慣了,她笑吟吟地看著陳太夫人道:“……方才路過廂房的時候,聽小丫鬟說了一嘴,好像是那晏姑娘在亭子里吹風吹得頭疼,便進去歇了。畢竟是頭一回來的客人,兒媳怕闖進去嚇著了,也沒敢驚擾。不過這頭疼可不是小事,兒媳想著,是否得給晏姑娘請個大夫去?”
話是對著陳太夫人說的,可余光一直有意無意地放在秦太夫人身上。
她的聲音尖細,穿透力極強,說這幾句話的功夫,就將廳堂門口及附近的客人們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有方才對著秦太夫人夸贊晏安寧的夫人就一臉憂心地道:“喲,這是怎么了?得趕緊找個大夫去瞧瞧才是正理……我陪您一起去罷。”
聞言,亦有好幾人一副熱心腸的樣子,七嘴八舌地要陪伴秦太夫人一道去看看。
秦太夫人瞬時反應過來,目光如刀鋒般銳利地掃向蘇氏。
真是好心,為何要故意嚷得人盡皆知?且即便沒什么事情,平白地說安寧丫頭吹了些風就病倒了這種話,豈不是也是讓這些夫人心里埋一根刺?
靠山是一回事,但女子若是傳出體弱不好生養的名聲,多半也是要惹得一些求親的人家望而卻步的。
霎時間,她對這位笑吟吟的陳家四太太的好感降至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