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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冒出來的一位寒門探花郎,晏安寧怎會認得?
晏安寧便簡略地將她收了白九娘的糕點生意在名下的事說與太夫人聽,又道:“……那白家姑娘十分能干,他們兄妹二人自幼失了雙親,相依為命到如今,那白探花能一路到殿試一鳴驚人,與白家姑娘苦心經營家中生意關聯甚大。”
太夫人聞言,對白九娘也是夸贊了幾聲。
她是名門出身,卻并不瞧不起那些在外行商養家糊口的女子——世道艱難,若非被逼無奈,又怎會拋頭露面做生意?只要是憑著一雙手掙錢,不是以色侍人毫無尊嚴的玩意兒,她見了都是會客客氣氣的。
馬氏就笑道:“哎呀,這家中人口簡單,沒有舅姑要侍奉,咱們家的三姑娘這是什么好福氣呀。”這父母雙亡,沒有公婆侍奉,在寒門士子里其實是個天然的優勢——畢竟貧苦人一朝得勢,會露出什么嘴臉都說不準,多的是人家看中了出息的進士,將金尊玉貴的女兒嫁過去,結果并未得人感激,反倒受心中卑怯的寒門婆婆想方設法的搓磨的。
馬氏這話,已經頗有幾分將白彥允當作囊中之物的語氣了。
晏安寧便笑著看向她:“夫人,這件事,不如讓我去問問白家姑娘,看看他們怎么想再說吧。”
馬氏的為人她很清楚,她出身高門,眼高于頂,將門戶之見看得極重。在她眼里,這門親事白彥允只有答應的份兒,這廂讓她在太夫人跟前把話說死,回頭白家兄妹就要被架在火上烤了。
好不容易熬出了頭,若在婚事這種錦上添花的事情上開罪了馬氏,開罪了顧家,那可真是得不償失了。
畢竟她和白九娘有交情在,不能看著馬氏這么自以為是地欺負人。
聞言,馬氏眸中閃過一絲不悅——這晏家的丫頭自打婚事不成了就不將她放在眼里了不成?竟這樣三番兩次地駁她的話。
她正想反駁,卻見太夫人笑著拍拍晏安寧的手:“這事你想得周到,萬一直接找媒人上門去問,被回絕了雙方也是難堪,還是你先私底下問問那位有主意的白姑娘,再來談這事。”
晏安寧笑著應是。
見太夫人發了話,心有不甘的馬氏也只得悻悻地閉了嘴,但顯然心里是不大高興的。
……
這一日,晏安寧便在怡然居的廂房里同白九娘見面。
看得出人逢喜事精神爽,那日她見到的面色蒼白的姑娘已然重新變得美麗嬌艷。瞧得出她這趟來特意打扮過,朱紅的百花裙上繡著大片的牡丹,柳眉水目,看得晏安寧都是微微一怔。
“……你早該這樣打扮了。”回過神,她不免拉著白九娘的手笑。
白九娘看出她眼里的贊賞,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唇。
如今她哥哥是探花郎,還被陛下授了官,她也算是官家小姐了。今日晏姑娘下帖子邀她,她將她視為恩人,自然也是十分鄭重地打扮了一番,見自己似乎沒有失禮,她才微微松了口氣。
一路走過來,這顧家的奢華精致真是讓她瞧花了眼,晏姑娘住的這間臥房,也是樣樣東西都金貴得不得了,隨便一件,恐怕就能將她從前那間鋪子盤下來。
晏安寧瞧出她被這陌生的環境弄得有些拘束,便沒有先提正事,命下人上了些水果點心,兩個人說說笑笑一陣,白九娘的神情便慢慢放松下來了。
這時候,白九娘卻忽地低聲道:“晏姑娘,能否讓她們先下去……”
晏安寧微微挑眉,以為是白家出了什么事情,便遣走了跟前伺候的婢女——不過武功高強的穗兒是一直守著的,顧文堂離京前曾經交代過,不可讓她離身,晏安寧心里也正不安穩,自然應下了,此時倒也沒想著同白九娘提。
白九娘有些緊張地四顧,問:“晏姑娘,那要尚公主的顧狀元,是不是就是你從前的未婚夫?”
晏安寧神色微斂。
這件事她沒同外邊的人提起過,白九娘更不該知道……
“你從哪里聽來的?”她微微揚眉。
白九娘便說了自家兄長在瓊林宴上聽的一耳朵。
晏安寧神色微沉。
這個顧昀,真是口無遮攔,從來就沒把她的名聲放在心上過。他當時是打定了注意,一定能娶到她嗎?
也是,當夜是瓊林宴,他大抵覺得自己作為狀元郎鐵定能面圣向皇帝求一個恩典吧,只是沒想到,魏永嫣傳太醫的事情完全打亂了他的計劃。
她深吸了一口氣,看見白九娘關切的神情,表情緩和了很多,微微頷首:“確實有這事。”
白九娘的表情又驚愕變得憤慨:“……皇家的人怎么能……”
晏安寧無奈地捂住她的嘴,搖頭示意:“小心禍從口出。”
白九娘也回過神來,明白自己失態了,可是還是憤憤不平,憐憫晏姑娘這么美麗又心善的姑娘竟然好好地被人奪了姻緣……
“這也太不講道理了。”她低聲道。
晏安寧心頭微暖,笑著給她遞過去一塊兒糕點:“不妨事,這天底下的好郎君多的是,我又不是非要嫁給哪一個人才能活。”
這豁達的話倒說得白九娘一怔,心頭不免又對晏安寧高看了一分——方才剛進來時見她神采奕奕,還以為自己兄妹二人猜錯了,還在慶幸呢,結果竟然是真的,可晏姑娘卻似乎全然不放在心上……
“那,晏姑娘您在顧家,不會被人為難吧?”
“不會,顧家太夫人很疼愛我。”
白九娘看著她笑靨如花的神情,心頭微松:高門大戶講究孝道,這太夫人說話定然是最管用的,既然這樣,那她和哥哥就徹底不用擔心了。
“對了,這次請你過府,是有件事情想問問你。”晏安寧正色道。
“您請說。”白九娘忙道。
“不知道白御使現下可定親了?”
白九娘微微一怔,心頭有個不可抑制的想法在往外冒,難不成哥哥竟然不是襄王有意,神女無情?
但晏安寧在她心頭分量極重,她不敢說欠妥當的話冒犯她,只能小心翼翼地開口:“沒呢,晏姑娘的意思是……”
晏安寧想了想,將馬氏的意思委婉說了。
白九娘春水般的眸子中就不可避免地閃過一絲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