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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班媽媽忽地開口:“這和侯府公子定親的事,到底只是大姑娘一面之辭。不知,可有什么憑據,回去了奴婢也好向老爺夫人交差。”
“有婚書。”
“那……”
晏安寧的眼神冷下來,語氣平淡得不帶一絲起伏:“怎么,侯爺親手寫的婚書,班媽媽想看嗎?”
就差明說她不配了。
班媽媽漲紅了臉,可看見那張冷得能將人凍僵的面孔,到底沒敢再犟嘴。
……
是夜。
侯府外院。
班媽媽心氣難平地將枕頭被子甩得梆梆響,聽得旁邊的儲媽媽直皺眉:“行了,消停點吧,你當這是晏家呢?若是這外院有什么貴客被你這動靜驚擾了,瞧瞧你有幾條命能擔待的!”
屋子里頓時安靜下來,過了一會兒,婦人硬邦邦的聲音響起:“您也咽得下這口氣?一個小丫頭片子,竟然……”
“少說點吧。”儲媽媽輕哼一聲,“這侯府可是人家的地界,得罪了她,你我還想安生回江陵么?”
踏足京都地界,她們原本是打算好好展露一回威風,甚至做好了江氏不放人她們就鬧到陽安侯夫人或者京兆府那里去。可這都是在江氏在侯府不名一文的前提下。
現下的情形卻與她們想象得大不相同。
小江氏得寵得甚至老蚌生珠,她們進府了一整日,正院那頭連個來打聽的人都沒有,什么妻妾爭寵的戲碼竟然半點都沒有蹤跡。就連她們料想中被侯府中人當成拖油瓶的大姑娘,竟然也厲害到攀附上了侯府公子,還讓陽安侯親自點頭要給他們主婚……
儲媽媽心機深沉些,打聽到的消息更多。原來,她家大姑娘,先前竟然還救過陽安侯的性命……
這一樁樁一件件的,鬧得儲媽媽現下是半點和晏安寧做對的心思都沒有了。
可不服氣的自有人在。
班媽媽聽她這般說,扯了扯嘴角:“再威風又如何,到底還是連家門都進不去的喪婦長女!要我說啊,這顧家也是沒一點規矩,放在咱們江陵,大姑娘這樣的身份,又有什么好人家敢求娶?”
儲媽媽懶得理會她。
這人是成氏夫人帶進門來的,主仆倆都是一樣的德性。她不能得罪,卻也不愿做愚蠢的應聲蟲。
“唉,說起來也是真沒規矩,先前二姑娘及笄,這位做大姐的沒回家一趟,如今老爺又要過生辰了,竟還是不肯回家……”
儲媽媽看了她一眼:“二姑娘及笄那日可是臘月初九。”
“那又如何……”
屋子里的聲音漸次低了。
門外,懷里抱著一個錦匣的晏安寧攥緊了手,眸光漠然地落在那匣子上。
那是她的人出海歸來特意帶回來的異域寶物,據說可以使人平心靜氣,養顏蘊神,對人的身子有很大好處。
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轉身離開。
臘月初九……
她從來不知道她那位同父異母的好妹妹的生辰,竟然是她母親的忌日。
第49章
天邊斜掛一輪寒月,冷冷清清的,亦如這人影寂寥的庭院,唯有橙黃昏蒙的燈籠在廊下被風吹得搖曳。靜謐夜色里,少女踏著滿地的清暉木然地抱著匣子漫無目的的行走。
她大約是瘋了。
聽那儲媽媽不知是真有其事還是隨意編排的三言兩語,她竟然便巴巴地讓人翻箱倒柜地尋了這東西出來,一個人躊躇著想是否要讓她們將東西帶回江陵,也算是全了一場父女之情。
可她因著割不斷的骨血之情躊躇徘徊的時候,被她無法抑制地記掛著的親長,是否從來沒有念過她半點呢?
如若不然,也不會多年來從未來京都瞧過她一次,甚至連家書都寥寥,以至于提起江陵晏家,她的記憶里只剩下成氏每每來信時夸耀得意的態度。
一顆心本該早就冷硬如鐵,可到了寒冬臘月,她總會忍不住想到,到了她母親的忌日,那個一意孤行拋棄了她的人,是否也會因故去之人不可追問有止不住的內疚和慚愧呢?
原來沒有啊。
她抱著母親的遺物暗自垂淚的時候,原來他們一家人會是在和樂融融地為寵愛的幼女過生辰呀。
她忍不住地去想,母親當日尋短見之時,是否也是在晏婉寧的生辰那日,受了什么刺激——或許,是瞧見了她的夫婿,與另一個女子琴瑟和鳴,蜜里調油地為私生女慶生……
一股森冷的寒意在她的四肢百骸里游走,她只覺得自己骨縫里都在發顫,無論如何都驅不走那冰寒。
“阿夭!”
有人在喚她,她抬起眸子,抱緊了匣子,不愿意讓自己止不住哆嗦的狼狽樣子讓外人瞧見。
卻是在園子里散步的顧昀。
她明明告訴過他,她不喜歡他起的這個小名,再次見面,他卻仍舊這樣喊她。在他心里,她的意見其實一直都無關緊要吧?只不過前世成婚之前,知慕少艾的年紀,他愿意在一些小事上哄著她,讓她錯以為他是個對她情根深種,百依百順的郎君。
實際上,大抵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她厭惡成氏到了骨子里,前世卻仍舊為了幫扶他選擇在侯府熱孝期間嫁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