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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方才牽她的手只是讓她有些心慌,那這個輕飄飄的吻就讓她立時像個受驚的刺猬一般彈了起來,緊張地四顧,生怕下一瞬就被人抓到了太夫人面前。
卿云小院離顧文堂的住處近,但離太夫人的壽禧堂更近,他怎么敢這般大膽?
她抿著唇,不想再搭理這人了,便要回院子里去。
顧文堂依舊霸道,一只手將她拉回來,另一只手牢牢扣著她的腰按著,使得美人被迫整個人都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見懷里的姑娘有要發怒的趨勢,他不再逗她,溫聲問:“喜歡看煙火?”
晏安寧正在蓄力的怒氣被他打了個茬,悄無聲息地熄了下去,抬眸看他,點了點頭:“嗯,小時候也沒怎么放過,長大了,瞧著就覺得好看。”
“親自放就算了,傷著了可劃不來。”他眸光里帶著溫柔的沉靜,道:“不過到了子時,宮里會放更盛大的煙火。”
聞言,她扁了扁嘴,沒說話。
“怎么?”
“宮里放煙火的地方,咱們府里瞧不見什么,便是站在四宜樓上頭,也只能看見一點點。”姑娘低著頭,有些悶悶不樂的樣子。
顧文堂了然。
他倒沒怎么注意過煙火燃放的情形,畢竟也是多少年沒怎么仔細看過了。不過是回來時聽同僚說了一嘴,方才瞧見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天上,才提了這么一句。
倒忘了,宮里一向在萬春亭放煙火,顧家的地界雖然離禁宮不算遠,但和萬春亭卻不是一個方向的。京城內城里頭,最高的樓都在禁宮里頭,不是同一方向,又被周邊的景兒擋了些,可不就看不到了?
可話已出口,哪里又舍得讓這小姑娘失望?他垂眸思索了片刻,道:“那隨我出門,我帶你去一個地方看。”
晏安寧目露好奇。
……
年節熱鬧,府里幾乎到處都是守歲的下人,但跟著顧文堂,竟真悄無聲息地從西邊的角門出了府。
馬車緩緩駛動,在皇城根下停了。
晏安寧瞪圓了眼睛,生怕這人是要帶她進宮,好在最后繞過了宮門,沿著長長的甬道走了有一盞茶的時間,在一扇朱紅大門前停下——瞧著與宮門有幾分相似,但規格上亦能看出明顯的差別。
守門的兵丁很是意外這個時候竟還會有人來,正要出言呵斥,瞧見徐啟,臉色便微微一變:“……里頭的人是,顧首輔么?”
徐啟頷首:“……相爺有公文忘了拿,不愿假手于人,故而親來一趟。”
馬車的車簾由始至終沒有掀起過,但兵丁絲毫不敢詰問,仔細瞧了徐啟手中的牌子,確認無誤后便放行了,口中還道:“……今兒是除夕,首輔大人竟然還這般為國事操勞,實在是我等之楷模……”
車廂里的晏安寧總算隱約猜到了此處是什么地界,聞言差點笑出了聲,得了那人眸光微睞的一眼,這才坐直了身子,忍住笑意。
已是臨近子時。
晏安寧隨著他的腳步拾級而上,來到了這處地界最高的一座閣樓上。
闌干旁的軟塌上設著一個棋盤,平日里或許有不少高官在這里對弈,倒頗得風雅樂趣。
落在晏安寧眼里,卻叫她想起方才顧文堂當著太夫人面奚落她不會下棋,氣鼓鼓地又瞪了他一眼,作勢要走:“這地界我可高攀不起,三叔還是去尋個能下棋的罷。”
閣樓上不過掌了兩盞昏暗燈火,她鬢鬟明艷,便是惱怒的時候,一舉手一投足,精致的眉目中亦有種半天真半嫵媚的風情。
何其的勾人心魄。
將人撈回身側,跌坐在軟塌上揉了揉她的耳垂,笑了笑:“不過是因你一心都撲在娘和明鈺身上,看都不看我一眼,想引你注意罷了,也值得氣成這樣?”
而立之年的男子,對待心悅的姑娘,少了許多互不服輸的倔強與意氣,他竟這樣坦誠地將自己的心意放在她面前。
晏安寧聽著又是一怔,全然不能夠理解,這個位高權重的男人,此刻坐在他執掌權柄的內閣中,如何能做到對她這般低姿態的。
她嗔他一眼,別過了頭:“沒聽說天底下還有人同他娘和女兒爭寵的……”
哪知他微微笑了笑,絲毫不以為忤,更不以為恥:“那便權當我是頭一個罷。”低頭吻了吻她的指尖,似深海般的眸光里像包容著天下,卻又只容得下一個她:“平日里你都是陪著娘和明鈺的,現下好不容易單在我一人旁邊,還望晏姑娘垂憐,多瞧瞧我罷。”
說得她好似后宮里坐擁三千佳麗的皇帝,執拗地讓她來翻他的牌子,只恩寵他一人。
他生得太過好看,近在咫尺的距離,顯得他清雋的面容看起來更加精雕細琢,十分耐看,這樣的人說起這樣卑微的話,并不讓人心生鄙夷,反倒讓聽者情不自禁地跟著他的話走,如同那禍世妖妃一般,任憑要什么都愿意給他。
晏安寧一時間恍若也被迷了心智,那人抬著她的下巴尖兒,俯身吻下來的時候,她都忘了動。
是一個火熱卻溫柔至極的吻,他們唇齒糾纏,嘗到的滋味是清潤又薄甜的,她聽著他的呼吸漸漸沉濁,能明顯地感覺到自己漸漸被吻得喘不過氣來。
下意識想掙脫,可指尖覆著他出了些細汗的后頸,竟莫名地流連忘返,到最后,倒像是她主動將他攀得更緊了些似的。
打破這旖旎氣氛的卻不是他二人的理智,而是閣樓下頭打著燈籠巡視的兵丁——顯然他們和守門的兵丁還未通過氣,不知顧文堂來了,于是正大聲地呵斥道:“什么人,竟敢出入詠德樓!”
詠德樓乃是幾位閣老才能出入的禁地,一向等級森嚴,且這個時間,官府早封了印,尋常人是不能進內閣的。
畢竟離得遠,未能第一時間看清閣樓上人的面貌,晏安寧早在他們腳步聲迫近的時候便被顧文堂藏在了寬大的大氅后。身形高大的男子立在闌干前,淡淡道:“是本官有折子未取,不必擔憂。”
兵丁們認出了顧文堂的身形和聲音,當下冷汗直冒,忙不迭地低頭賠罪。
素來重視規矩的首輔大人卻沒有動怒,擺了擺手:“今兒是除夕,辦完了差事,也早些和家里人團聚罷。”
眾人自是感恩戴德一番,才四散而去。
待人走了,坐在軟塌上被他的身形全然擋住的晏安寧終于忍不住笑出了聲,眨了眨眼睛,小聲道:“……三叔,你知道你現在像誰嗎?”
顧文堂在她眼前坐下,直視著她的眸子,挑了挑眉:“誰?”
“……幽王。”
堂堂首輔大人,竟然在除夕帶著一位姑娘出入禁宮旁邊的內閣,還是打著要取公文的旗號,為的便是帶美人看煙火,博人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