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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曉,昀哥兒昨日一出正房就給我表明心跡,說是無論如何都會娶晏家丫頭,絕不會顧忌此事。你放心,待她嫁過去,小倆口定然能琴瑟和諧。”他很滿意江氏的溫柔恭順,出了這樣的事,不心有芥蒂阻止這門親事,可見是識大體的,自然就想著為兒子多說幾句好話。
江氏雖依著安寧的意思應下了這樁婚事,但到底想著謝氏的事會不會讓他們二人心生嫌隙,聽聞此時原來不是侯爺自己一意孤行想補償她,而是顧昀的意思,面上的笑容立刻就親切了許多,也順著他的意思夸贊一句:“昀哥兒的心性,當真是極好的。”
陽安侯捋了捋胡子,也笑瞇瞇地道:“晏家丫頭才是個頭腦清明的,娶一良婦,日后子孫三代都有福。”
二人和和氣氣地互相夸著對方珍愛的小輩,氣氛倒是相當的好,末了,陽安侯便提起那馮婆子的事。
原來經府里家丁審問過后才知,那馮婆子頭回嫁人時生了個女兒,竟就是從前服侍江氏的梓蘭,只是后來她改嫁了,將大女兒丟在了妹妹家養大,梓蘭便隨著姨夫的姓,府里竟是沒什么人知道這事。
江氏一聽,這才知這婆子為何那般瘋魔,一時心下不由有些感慨。
梓蘭生得漂亮,自打到了她身邊就不太安分。起先她剛進府,和侯爺置氣不得寵的時候,她便一個勁兒地想攀高枝去別的院兒。只是府里規矩森嚴,哪里容得下她一個奴婢四處流竄?于是她歇了心思,后來見侯爺也會來怡然居了,又巴巴地往上湊。
可論及美貌,梓蘭與江氏相去甚遠,有江氏這難得的美人在懷,又是陽安侯頗費了一番心思帶回京城的。二人燕好之時,陽安侯哪里還能瞧得上在江氏的襯托下顯得面目模糊的梓蘭呢?
但梓蘭心氣高不服氣,后來趁著夫人生產的時候,竟偷偷提著食盒混進了陽安侯的書房。若是她將陽安侯帶到怡然居也就罷了,他只會當心性淡泊的江氏忽然學會爭寵了,可那婢女竟不知進退地在書房都敢引誘于他!
陽安侯雖算不上什么專情之人,可也是頗有一番傲骨的,微末之時上峰硬塞給他的如玉美人,他能放十幾年都不碰,更何況馬氏正在生產,一天了都沒生下孩子來,儼然就是要難產的征兆……
在這關頭,他那還能想得起什么風月之事?一見那情狀,立時就將人捆了出去發賣,至于后來被轉賣到了窯.子里還是什么旁的地界,他卻是不關心的。
其實那時他甚至有些遷怒江氏,可去了怡然居,才發現她不知何時也病倒了,燒得厲害卻連大夫都沒請,只一心遷就著夫人那頭不想冒頭,而梓蘭自己跑去勾引他,她身邊倒是連個端茶倒水的人都缺,這才熄了怒火,又從身邊指了幾個得力的下人,調來了怡然居。
據馮婆子說,梓蘭后來被賣到了風月之地,染上了怪病,待她從莊子上趕來的時候,只來得及見到女兒被裹著一張草席扔出去的光景。她心里恨極了,既恨舊主謝氏不肯為她女兒說半句好話,也恨江氏性子軟連個婢女都護不住,更恨馬氏生產之事牽累了梓蘭,由此想到了這陰狠的招數,想趁著江氏懷孕的機會,一箭三雕。
提起此事,陽安侯頗有些不屑:“她倒是會恨人,實則最該恨的難道不是我這個發賣了她閨女的人?倒來尋你們的錯處,可見是柿子專挑軟的捏!”
聞言,江氏也笑了起來,溫柔地看著枕邊人。
起先她恨他為得到她不擇手段,害得她和家里人天各一方,孤獨地在這內宅艱難求存。可日子久了,竟也覺得眼前人雖算不上令無數人折腰的英雄人物,卻也是行事頗有自己態度的人。細想起來,當年若是不嫁他,家中產業恐也要落入旁人之手,淪為受人欺凌的孤女。
或許,這已然是她最好的去處。
而今,倘若安寧能高高興興地嫁給昀哥兒,她的心情想來也會更加平靜一些。
陽安侯說罷,目光落在江氏工細的五官上,只覺得自打她懷了身子,楚楚風韻竟然更甚從前,這樣一副欽慕的樣子望著他,更讓他心頭微動。
陽安侯眉眼溫和下來,將愛妾攬得更緊些,一面笑著撫上她的小腹:“……這孩子這幾日可還乖順,沒有鬧你罷?”
喁喁耳語,漸次低了,寂靜的午后,蕩出幾分溫情蜜意來。
*
聽聞顧昀定親,縱然年關將近不便走動,幾個親近的同窗好友還是盛情邀著他出門,在太白樓置了一桌席面。
一群人推杯換盞過一番后,不免有人握著酒盅笑著打趣:“顧兄,你可真是有福氣,到時金榜題名日,洞房花燭時,真是美哉快哉!”
“唐二,你若羨慕,到時也在榜下晃一圈,看看有沒有人捉你回去當女婿!”
唐二公子撇了撇嘴,很有自知之明:“我可中不了,鄉試都是踩著尾巴進的,春闈哪兒還能碰這種大運?”
就著科舉的事閑談幾句,唐二公子喝得越發醉,笑嘻嘻地問:“顧兄,你那未婚妻是不是生得美若天仙?不然以你的相貌,說不準便有高官家的姑娘一見傾心……這樣巴巴地要將人娶進門,可見是個難得的美人啊……”
雖是讀書人,可男子們聚在一塊兒,不是議論朝政大事,便是談及風花雪月,也是尋常。不過顧昀不想將晏安寧當作旁的男子的談資,因而只是隨意扯開了話題,抬眸卻見薛家公子正站在窗邊看什么。
和他聚在一塊的,除了各家侯府公府的庶子,便是清流人家的讀書人,唯有薛家三少爺,雖祖父做過首輔,家世不凡,又是嫡出,卻不怎么計較這些,經常與他們往來。因而顧昀倒對他很有好感,當下便準備拉他回桌子上吃飯。
剛一走過去,卻有人從后面跳過來拍了薛炳一下,笑嘻嘻地道:“薛兄,看什么呢?”
又伸長了脖子往外瞧,頓時驚訝:“咦?那是不是長公主的鸞駕?”
薛炳本也只是在出神,聞言看了看,點點頭:“確實是我嫂嫂的鸞駕。”
當今陛下只有一位胞姐惠樂長公主,早前下嫁了薛家二少爺,可惜他英年早逝,發了急病去了,倒留下長公主和幼子孤兒寡母。長公主后來因觸景傷情搬回了府邸,但薛家的人還會時常去探望,也還算是親近。
顧昀本沒放在心上,可一瞥之下,卻意外地看見了那位衛姑娘的婢女倩雪,一身宮裝地坐在鸞駕前。
他面色微變,還要細看,那紗簾被風一吹,驟然將其間慵懶坐著的嬌客的面容暴露在他的視線當中。
顧昀手中的酒盅頓時滾落在地,碎裂成一片一片。
“顧兄,你這是高興傻了,連杯子都握不住了么?”有人哈哈大笑。
顧昀卻沒理睬,他只是死死地看著下頭那輛鸞駕,卻見其中的人似乎也被他們的聲音攪擾了,初醒的瀲滟水眸抬起望了上來,迎上他的視線,略有些訝然,旋即頰腮泛起嫣紅地直視著他,一舉手一投足,怎一個明艷妖嬈了得。
再無衛家姑娘那怯生生,柔順依賴著他的神情。
衛……
顧昀失笑,半晌,接過同窗新倒的酒盅,一杯烈酒下肚,燒得他整顆心都滾燙起來。
堂堂長公主,竟然這般費盡心思的接近他。
他覺得荒唐,但眸光閃爍之際,卻生出了另一種想法。
他記得,陛下給長姐的封邑中,正好囊括了湘州地界,倒真是巧了。
……
鸞駕之上。
魏永嫣看了神情震驚的顧昀一眼,便開口命宮人將簾子攏好。
真是有意思,竟然這么巧的,便在此處遇見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