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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安寧空洞的目光盯著帳上繁復的花紋出了會兒神,忽地側頭低聲問招兒:“今日是何日?”
招兒聞言有些詫異,但仍舊回答道:“回姑娘,今日初十了。”
初十……
晏安寧的臉色驀然變得慘白,纖長的手指攥緊了招兒的衣袖,因過度用力變得青白:“快扶我起身更衣。”
招兒一頭霧水,分明今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姑娘緣何要這般緊張?
但晏安寧已無心和她再多說。
八月初十,在那夢境之中,陽安侯顧文忠便是在這一日意外墮馬,幾日后不治身亡。實則她與陽安侯這個便宜姨夫并沒有什么感情,只是,從那一日起,她與姨母的命運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為保萬全,萬一此事是真的,她必須阻止其發生。
得知陽安侯果真一大早帶著顧昀去了顧家的馬場,驚駭之余,晏安寧立時去求見了侯夫人馬氏,尋了借口討要了出府的腰牌。
臨上馬車前,她想了想,低聲吩咐盼丹幾句。后者雖然詫異,到底顧忌人多眼雜不再多問,徑直領命去了不提。
……
顧家的馬場地處京郊,乃當年□□皇帝顧念顧氏軍功,賞賜下來的園林式馬場,意在勉勵顧氏后輩勿忘武德,世代報效魏氏朝廷。
徐啟正立于門前交代守衛,忽見一青帷馬車在幾步遠的地方緩緩駛停。
一只修長白皙的手撥開藏青繪金紋的車簾,鵝黃衣衫的女子由丫鬟攙扶著下了馬,姣好身形一看便知。秉著非禮勿視的禮數,徐啟并未多瞧。
卻見那主仆兩個在門口躑躅幾步,旋即拿著陽安侯府的腰牌順利地進了馬車。
待人走了,徐啟不免低聲問:“是什么人?”
拿著侯府主子們的腰牌,他瞧著卻是眼生。
護衛便笑道:“說是府里的表姑娘,拿著侯夫人的腰牌,哪里能不放呢?”
顧家家大業大,寄居的遠房親戚也不在少數,總之也都是主子。
徐啟點了點頭,心中卻生疑——侯爺帶著五少爺過來騎馬,她一個小姑娘跟過來做什么?他生性謹慎,見狀便不聲不響地跟了進去。
……
寬闊的馬場上,顧昀身著月白圓領對襟短衫,眉目熠熠,滿面的意氣風發。
知曉兒子不怎么精通騎射,陽安侯起先一直注意著他的情況,見這年輕人尚不算倉皇,也就放下心來,握著韁繩肆意馳騁起來。
這下子,顧昀漸漸就有些跟不上了。他咬了咬牙,卻仍不愿露怯,忍著腿側因過度用力導致的酸痛,快馬加鞭地試圖跟上。
招兒隨著晏安寧進了馬場,瞧見的便是這一幕。
她忍不住噗嗤一笑,低聲對她道:“姑娘,還是難得瞧見五少爺這般狼狽呢。”
在招兒心里,顧昀作為她家未來姑爺,也算是樣樣完美事事周到。可說到底他只是個讀書人,如今在武藝上有所不及,招兒倒沒覺得鄙夷,只是覺得有趣。
晏安寧的目光在顧昀身上停留一瞬,很快便收了回去。
她自然知道他此刻是在為了討侯爺的歡心勉強自己——在夢境中,這場賽馬過后,他次日醒來后好幾日都難以正常行走。
只是那時整個侯府都在為侯爺的病情憂心,沒什么人會去關切他這點小傷痛,也唯有她聽了他一番苦水,對他頗為心疼,替他搜羅來上好的藥膏,緩解其酸楚。
待他的事情,她從來都是盡心盡力。誰又知到頭來,一切不過是為旁人做嫁衣呢。
第6章
晏安寧索性不再看他。
她目光掃了一圈,當即喊住一個當差的仆役,低聲命他去勸侯爺先行下馬,那馬今早飼料似乎有問題云云。
那仆役先是驚疑不定地看了她一眼,旋即為難地道:“小的也不通馬術,怎么敢去攔侯爺的馬?再者侯爺眼下正在興頭上,小的若掃了侯爺的興致,侯爺怪罪下來,小的可擔當不起。”
仆役見多了京城權貴當街縱馬踏死無辜百姓的慘事,雖算得上是顧家家仆,卻也不敢去冒這個險觸陽安侯的霉頭。
且他看了一眼陽安侯身下全然看不出什么異樣的上等良駒,心里越發嘀咕晏安寧這個小姑娘的話可不可信。
晏安寧見他這般,只好放棄了再與他交涉下去的打算。
她目光焦急地四處看,卻意外地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徐管事!”
幾乎沒有猶豫,她疾步走到徐啟面前,像是找到了救星,迅速道:“快去將侯爺的馬攔下來,可能有人在那馬的吃食上做了手腳!”
徐啟驚詫的面色瞬間變得沉凝。
來不及去詢問眼前這個小姑娘是怎么認識他的,便已招手命人牽來一匹馬,利落地翻身上馬,用力一蹬腳踏,快速向著顧昀父子倆而去。
晏安寧遠遠看著,只見陽安侯見狀放緩了速度,三人交談了片刻,前者雖瞧著有些不大情愿,但到底還是依言下了馬,不再繞著馬場亂跑。
她微微松了口氣,懸在嗓子眼的心這才放下。
三人到了晏安寧跟前,顧昀便吃了一驚,未曾料到會在此處瞧見她。
“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