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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能:巴塞羅那。
顏安想了想,難道是覺得她說得太浮夸, 以為她在吹牛逼?
顏安笑了笑,這樣懷疑也可以理解。
悟能:我真沒騙你,我在哥特區自個兒逛著呢, 待會去流浪者大道。
悟能:對了, 那有家賣手工皮質品的點,是家百年老字號,我去給你買個手信!
對方這回又沒了回復, 顏安聳肩笑了笑, 這個犼神經兮兮也不是一天兩天, 半路失蹤不意外, 她收起了手機,并不在意。
此時的顏安正好路過一家小店門的落地玻璃窗前,隨意一個轉頭,自己倒映在一片琉璃光影里,顏安突然駐足。
下一秒,顏安走上前,一把推開玻璃櫥窗隔旁的古老門,走了進去。
站在一百公里外的草坪上的單屹將手機收起,臨時放了jams的飛機。
jams有些詫異,不理解:“嘿?你要去干嘛?”
單屹:“去救命。”
jams:“救誰都命?”
單屹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我的命。”
jams:“what?”
蘭布拉大道,又稱為流浪者大道,因為這里有來自世界各地的流浪者,發光發熱。
在這里,聚集著不同的種族、不同的膚色、不同的語言的人,這些人將世人眼里的“街頭藝術”演繹得淋漓盡致。
下午將近四點的蘭布拉大道,金色的陽光透過棕櫚樹的枝葉間隙,在地上投下了斑駁搖曳的影子。
一個身穿唐裝的中國姑娘,抱著一把琵琶,坐在一棵巨大的棕櫚樹下,吸引了一圈又一圈途經的行人為其紛紛停駐。
顏安不知從哪里借來了一張木椅,又破又小,連靠背都沒有,她坐在其上,將隨身的包隨意地擱在了腿邊,腰桿挺得直直的,抱著一把二手的老舊琵琶,閉著眼彈著一首《青花瓷》。
單屹走在大道上,在顏安手指撫過琴弦彈出第一個音符時,就為這異國他鄉的一聲琵琶音停下了腳步,站定在人群的最邊上,轉眸,看見了她。
手機里那個悟能在一小時前跟他說,她準備去流浪者大道,那里有家手工皮質品店,到時給他挑一個,當作教她撞南墻的謝禮。
單屹此時定定看著遠處的顏安,手心在發汗。
遠處被擁簇在人群里的顏安換了一件米白唐裝上衣,極為素雅的款式,沒有任何花紋或刺繡,寬松的中袖輕薄地貼在手肘處,垂落在琵琶邊上。下身是一條深墨藍色長裙,裙擺寬大,人坐在椅子上,裙子的下擺蹭到了地面,安安靜靜地堆疊出皺褶。
顏安好像在很久之前就把一頭長發剪短了,剛好過肩的長度,剪得很碎,平時總是毛毛躁躁的,沒辦法再高高地束起馬尾。
現在她卻很神奇地將頭發全部都挽起在腦后,很整潔,只有伶仃幾根實在太短,從發髻落到了耳后,又從耳后溜出,滑落到頰旁。
此時的顏安安靜得就像一幅畫。
單屹在腦海中壓根找不到以往的任何一個顏安能跟眼前的人重合。
單屹手機端在手里,鎖屏前的界面是秘友里的聊天記錄。
里頭的那個悟能在去年的秋天跟他說,她最近想追求一個男人,但沒經驗,問他有經驗嗎?
她說,她跟她那個想追的男人,第一棒直接上四壘了,她喜歡的那個男人,會上天。
然后在去年的冬天,她跟他說,她撞到南墻了,有點痛,但還行,再努力一把,不行就算了。
最后在不久前的春天,她說,她那個老男人挺好的,摔她出門前還教她上了一課,她說這小事一樁,還行,有點疼,現在不疼了。
單屹此時揣著手機的那只手,就是當初把顏安從身上扒下來扔出房門的那一只。
當時顏安手腕下那血管的猛烈跳動仿佛仍在掌心下發燙。
單屹看著人群中的女人,腳下似乎有藤蔓攀爬,將他抓在原地,尖刺扎緊皮肉里,比練兵受傷時還疼。
一首《青花瓷》,是被顏安含著一抹笑彈完的,笑意淺淺,卻隨清風入俘虜了人心。
彈琵琶的人突然睜開了眼,笑容擴大,下一秒,她眉梢一挑,手指豪邁地幾個來回,接連幾個殺伐氣盛的低音便突然滾滾而來。
單屹看著她,當年那個在海南用蕭吹奏一曲《十面埋伏》的畫面便突然浮現了出來。
顏安的表情是凌厲的,漂亮的下頷微微挑起,像一把戰場上的利刃,刮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連帶著殺氣滾滾的音符,激起了一層又一層的雞皮疙瘩。
“這個中國姑娘美得讓我雞皮疙瘩。”
“她就像盛夏的太陽,金光閃閃,再大的棕櫚樹都遮擋不住,她身上的光能將人穿透。”
“我為她的愛人感到幸福,那人真是幸運。”
單屹在一道道討論聲中安靜地矗立著,表情如鋼,春風拂過,刮出一道道深痕。
最后單屹在烈日下瞇了瞇眼,逐漸露出一個笑,笑意擴大,滿了春風。
一曲《十面埋伏》結束后,顏安今天這突發奇想也結束了。
她的曲庫里,滿打滿算,就只有這兩首曲如今還能背得出譜的。
當初顏安站在小店外,櫥窗上掛著的小唐裝穿在了身上,地上立著的那把二手琵琶被捧在了手中,十分出乎意料的偶遇,然后組合成了方才的突發奇想,并得以實施。
顏安滿足地站起身,拂了拂裙子上落下的幾片落葉,人群爆出掌聲,顏安面對這一層層的掌聲笑著鞠了鞠躬,然后一拿起那張破破舊舊的椅子一手揣著琵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