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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銘只是看著他,沒有著急著問他些什么,王勝利仔細著回望他的表情,向下看了他的衣著,大衣濕透了,褲子上全是在雨中奔跑濺起的污泥。
王勝利緩緩地重整自己的思緒,一邊搓揉著自己被捏腫了的臉頰。
「我看見紅色高跟鞋了,就是我一直在找的紅色高跟鞋。」王勝利緩緩地說。「可是我被嚇暈了,她故意嚇我。我其實沒有很膽小的,或許因為這是我內(nèi)心深處覺得最恐懼的東西……」
他分明是害怕著,可他只想要緊抓著記憶中的畫面,趁它還鮮明的時候把它畫下來。
越令人恐懼的東西越是美麗,王勝利竟是這樣肆無忌憚的回味著。
「你被嚇暈了,沒有看到什么嗎?」魏銘說。
太奇怪了,難道紅色高跟鞋只是隨便出來走一遭,無聊玩?zhèn)€鐵門、切個監(jiān)控、唱個歌,就毫無目的的什么也沒做嗎?
難怪病患們對于紅色高跟鞋的存在沒什么反感,更無論畏懼。他們甚至把她想成一種崇敬的神蹟,療養(yǎng)院守護神之類的。
「沒看到什么,我倒是做了一場惡夢……這讓我對自己感到懷疑……」王勝利想起來還是豎起了雞皮疙瘩,但在夢中即使有多濃烈的情緒,醒來還是會被削去大半,王勝利覺得自己此刻已經(jīng)有勇氣去面對那個夢境。
「很重要嗎?」魏銘的表情不以為然,那是一個『不就是作夢嗎?』的表情。
最好不要間扯一些無關(guān)緊要的事,想起昨日痛失了逮捕紅色高跟鞋的機會,魏銘就心痛不已,并對自己的行為懊悔,看到這個讓他錯失一切的罪魁禍首靜靜地甦醒過來,雖然冒著冷汗,但神情好像沒事那樣,明明睜開眼看見了他還倒回去裝睡,可惡至極,他心里就不太平衡的想掠奪些什么以做補償。
王勝利遲疑了一下,還是開了口:「魏銘,你身為警察,了解我多少?」
魏銘雖然覺得莫名其妙,但看著王勝利的表情,也跟著認真地起來。
「王勝利,原名donjuanbrown,出生于w國,年三十五歲。三十歲后決定移民并定居誦瓏市,為求方便改為中文名,勝利一詞,我猜是源于自己本名的翻譯——唐璜?布朗,著名音樂劇《歌劇魅影》中魅影所寫的《勝利的唐璜》donjuantriumphant,當時你中文不好,認為唐璜的中文就是勝利吧!真是有點隨便呢!」魏銘原來早就摸透他的底細了,還把他懊惱著要取什么中文名的細節(jié)都推敲了出來。
「父親是小鎮(zhèn)牧師,母親是家庭主婦。在父母過世之后,不知什么原因想要移民。為了藝術(shù)去當了牛郎,然后又讓我遇見了你,發(fā)現(xiàn)了你總愛畫紅色高跟鞋、極度怕辣,還意外的有點純情。」魏銘講一講不知怎么的有點歪樓。「只來五年就把中文說的那么好,還沒有什么口音,雖然有些詞匯不理解,但溝通上完全沒有問題,這代表你可能在年幼時就接觸過這種語言,習得了這種發(fā)音方式。可你卻忘得一乾二凈了。」
「嗯……你快要比我更了解自己了。」王勝利的語氣不知道是讚許著魏銘,還是嘲諷著自己。「我夢到了一個不屬于我的記憶,可又意外熟悉。你不是告訴我要相信直覺嗎?我認為,那可能跟我的過往有關(guān)。」
他的父母雖然從來沒說過,可從基因來看,他們怎么樣也不可能生出東方臉孔的王勝利來。這是他即使染了金發(fā)、帶了綠色的隱形眼鏡也不能遮蓋的事實。
夢中的視角很低,他縮在胡桃木色的五斗柜旁邊哇哇大哭,散落一地的玩具沾了些許紅漬,仔細一看地面上還拖著一條長長的血痕往一旁開放式的廚房延伸過去。
以他的視角探出頭去,本該是一塵不染乾凈如新的純白風格廚房,被噴灑了鮮紅的液體。
本能的畏懼,他把自己縮的小小的,越哭越小聲。
然而,有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過來,腳上踩著前天他和母親去逛夜市時看到打折的絨毛拖鞋,他記得那雙鞋上面有大大的黃色笑臉,可是現(xiàn)在被紅色的液體染了色,已經(jīng)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爸……爸爸……」但人依舊是熟悉的人,他的爸爸滿是心疼的看著他,蹲下來看著他,仍是比他高了一個頭。
爸爸的臉上也沾了好多紅點,撫摸著他的臉頰的手也是紅通通的……
「啊……不好意思,爸爸太忙都忘記陪你了。可是爸爸還得去忙一下,我去找媽媽陪你好嗎?」爸爸溫柔的說,對著他露出淺淺微笑。
聽言,他點了點頭,毫不猶豫的。
最近爸爸媽媽都忙著吵架,常常都把他晾在一邊玩玩具,可是他想要跟他們一起玩,一家人一起玩。
他一直這樣希望著,之前還畫了一張一起玩游戲的全家福,就貼在爸爸媽媽結(jié)婚照的正下方。
可是仔細看……什么時候結(jié)婚照上媽媽的臉被割破了呢?
「來了!媽媽來陪你了。」爸爸向他奔了過來,好像有什么新奇的事物急著分享一樣。
爸爸的雙手血淋淋的,將媽媽給了他。
那的確是媽媽的臉龐,只是他的小手還承擔不起那頭顱的重量。
「媽媽現(xiàn)在會永遠陪著你喔!而且再也不會跟爸爸吵架了。我們一家人會一直開開心心的在一起喔!」爸爸將他擁入懷中。「我的寶貝兒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