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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媽從破爛堆里把牽鴨繩找到了,丁宣攥個空蕩蕩的繩在手里,看見連蕭就過來牽他,朝他身后的地上看。
“沒有了。”連蕭摁著他的腦袋抓抓頭發。
丁宣撲閃著眼看看他,不說話,也沒什么表情,摳著連蕭的手執著地低著頭。
連蕭也看他一會兒,蹲下來摟摟丁宣,心里比剛才還不是滋味。
明明丁宣今天剛有點兒開竅,傍晚才畫了個大白鴨,到家就只剩個繩了。
連蕭不知道丁宣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覺,不知道他能不能明白和體會到那種具體的難過,還是這些情緒只能像一團混沌,茫茫然地塞在他不善表達的世界里。
“鴨鴨回家了。”連蕭說。
“鴨鴨。”丁宣一下下捏著他的手,耷著眼小聲重復。
一連好幾天,丁宣早上去小機構之前,和晚上被連蕭接回家,第一反應還是去找他的大白鴨。
他也不吭也不喊,只在家里轉悠。
轉幾圈以后他自己站一會兒,再去該干嘛干嘛。
“再給宣宣弄只鴨子來?”老媽看丁宣這樣都難受,孩子太乖了,鬧都沒鬧一聲,“天天還找呢,也跟個小動物似的。”
“別弄鴨子了,”老爸不太支持,“鬧人,過陣子搬了家再滿地拉。”
“抱只小狗?”老媽說,“還是小貓,上廁所也能教。”
“不弄。”連蕭直接搖搖頭打斷他倆,“什么都不弄,以后再丟還得難受一回。”
這是實話。小動物的壽命太短了,養到最后直牽心。
老媽沒反駁,也沒再提這茬,只把丁宣撈過去又寶貝了好一會兒。
大白鴨如果這么徹底丟了也就算了,丁宣找幾天勁兒一過,也就不會太惦記。
結果半個月后,連蕭帶丁宣經過小巷口時,聽見龐曉龍蹲在里面和人說話。
“龍龍什么時候再請吃飯啊。靠,我媽現在都不給我錢了,全藏著。”
這是瘦猴的聲音,連蕭知道他,以前是龐曉龍小弟,去年不上學了,現在天天在街上混。
“上次?老鴨湯啊?”龐曉龍在跟瘦猴學吐煙圈,咬著煙嘴嘿嘿一樂,“傻子家的。”
第74章
連蕭在巷子口停了十幾秒。
他沒出聲,也沒直接掄起拳頭往里砸,雖然他很想那么做,但丁宣在他手里。
連蕭不知道丁宣聽沒聽見龐曉龍的話,能不能聽明白這里面的意思,知不知道老鴨湯意味著什么,知不知道“傻子”說的就是他。
龐曉龍嬉皮笑臉說出的每個字都太惡心了,連蕭兩條腿硬定在原地控制著自己,繃得膝蓋骨縮著癢。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忍住的,牽著丁宣繼續往前走時,腳趾都跟著拳頭在使力,頭頂心一波波地往外發麻。
一直走到樓下的小商店,他進去給丁宣買了一根小奶糕,果凍奶糖麥麗素都抓了一把。
付錢的時候,丁宣多看了兩眼棒棒糖盒上插著的小玩具,連蕭問都沒問,又伸手給他拔了兩個。
回到家,他把電視打開,拽出凳子讓丁宣過來坐著。
丁宣攥著小奶糕正在臥室里晃,聽見連蕭喊他,出來把雪糕往他嘴邊送。
“你在家吃好吃的。”連蕭抿了一口,把買來的零食都倒在桌上,“我出去一下。”
丁宣摸摸滾出來的果凍,把它們一個個整整齊齊地在桌沿上碼開,又拿起一個遞過去:“連蕭”。
“吃完我就回來。”連蕭把果凍皮撕開塞回丁宣手里,彈一下他的臉。
丁宣在家吃了一根小奶糕,一個果凍,半袋麥麗素。
他下桌子轉悠兩圈,電視里在放動物世界,就過去看了會兒花豹和犀牛。
等腦白金的廣告跳出來,他摸摸屏幕,又去轉悠轉悠,然后去拽出自己的畫本和筆盒,跪在凳子上趴桌子畫畫。
動物世界放完的時候,連蕭回來了。
門是被直接踢開的。連蕭渾身亂七八糟,頭發沁著汗,滿臉的紅紅綠綠。
他左眉梢上豁開了一道血口,血水已經干在眼角,衣服上也全是土,袖口都扯破了,在腰側掛著半個鞋印。
丁宣跪在凳子上往后扭頭,捏著筆呆呆地看他。
連蕭捧著自己的左胳膊靠在門框上順了會兒氣,沖丁宣的傻樣兒咧嘴笑了下:“傻子。”
初夏火紅的夕陽光在他身后鋪開,把他臉上細細的汗水和傷痕,連同那雙眼睛一起,映出亮晶晶的少年意氣。
丁宣從凳子上下來,走到連蕭跟前轉著圈看他。
連蕭捧著胳膊蹲下來,顫著膝蓋呼了口氣,把自己腦門上的汗蹭在丁宣額頭上。
丁宣動動嘴巴沒出聲,用手背揉著腦門看了會兒連蕭,伸手摁上他嘴角的淤青。
連蕭立馬“嘶”一聲,后腦勺“砰”地往后抵在門框上。
半個小時后,老媽喊著“累死了累死了”回到家,一看連蕭那張臉,連動作帶聲音都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