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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老媽給規定的,不管夏天還是冬天,除非洗澡了,不然兄弟倆洗漱的那些活兒,連蕭全都得舞弄好。
“脫。”連蕭稀里嘩啦地端一盆熱水進來,丁宣正站在桌前摸他的新美術書,連蕭把他抓過來往床邊一堆,給他脫棉褲。
“被子包身上。”連蕭蹲地上拽著丁宣的褲腿,沒手往他身上招呼。
丁宣在床沿上摩挲兩下,撈過一點兒被角,抻得板板正正地搭在身上。
連蕭從頭一回教著丁宣在撕不爛上讀字開始,每天一個單詞的功課一直就沒停,跟做任務似的。
丁宣應該是有一點兒進步,但那是對別人而言的。連蕭成天跟他吃喝拉撒都綁在一塊兒,就跟看丁宣的高矮胖瘦一樣,感覺上是丁點沒有。
以前是幾乎不聽人說話,現在基本上都能聽見,但聽話聽一半,干起事兒來還是一樣的不著調。
連蕭都懶得多說他了,看一眼丁宣腿上的被角,他順著起身的力道一把拽掉棉褲,重新抄過被子給丁宣裹上,還是那個大粽子的造型,露出兩條裹著秋褲的小細腿在床邊耷拉著。
“洗吧。”連蕭不負責給他搓腳這個環節,試試水溫還行,他把盆往前一推,示意丁宣可以開始了。
丁宣洗腳特別麻煩,他有自己的一套流程,一定得跟電視里那樣,左腳背搓右腳背,右腳背搓左腳背,還得搓搓腳趾頭縫。
連蕭惦記著他枕頭底下的畫紙,蹲在水盆跟前等了會兒,有些不耐煩地彈了一下水面。
丁宣腳脖子探了半截在水里,左腳的秋褲褲腿沒挽好,浸了條水邊。
連蕭撩了兩下水面,攥著他的腳脖愚給他往上捋捋。
手剛握上還沒愚使勁,丁宣突然反應挺大地往后一抽腿。
“怎么了?”連蕭差點兒以為他犯病了,都沒敢松手,謹慎地抬眼看他。
丁宣抽那一下又不動了,目光飄飄忽忽地在空中掃了一圈,從連蕭攥在他腳脖的手上蕩過去。
連蕭知道指著他說話指不上,以為丁宣是褲子里進東西刺撓了,繼續把他褲腿往上擼。
捋到半截小腿肚的時候,連蕭盯著露出來的半拉淤青頓了頓。
“這什么時候撞的?”他手上勁兒立馬放輕了,改成托著丁宣的小腿肚。
等整塊淤青露出來,連蕭都忍不住要皺眉了。
倒也不算多大一塊,頂多占他小半個巴掌那么大。顏色也不多重,磕在小腿骨上,中間的顏色最深,邊緣四周都已經淡了。
但是丁宣白,他不見光,除了教室就是在家里悶著,身上哪怕叮個蚊子包都特別顯眼。
這一塊淤青落在他腿上,乍一看簡直有點兒觸目驚心的意思。
連蕭在那淤青上摁摁,丁宣又跟剛才一樣猛地一抽腿,也不知道說疼,輕飄飄地再掃一眼連蕭。
“你那棉褲那么厚還能磕著你?”連蕭回憶了一圈,怎么也愚不出來丁宣什么時候在家磕著了。
是在學校?
“什么時候磕的?”連蕭愚到哪兒問哪,一邊問一邊又拽兩下褲腿,左右腿都給捋到膝蓋看看,除了那一塊就沒有別的印子了。
連蕭也沒讓他再泡腳玩,拽下毛巾往丁宣腳掌上擦擦,直接把著他的腳掌心往床上一推:“你先進被窩。”
然后他飛快地湊著丁宣用過的水也沾了沾腳,端起盆出去潑水。
等他翻出紅藥水回房間,丁宣果然已經進被窩躺好了,躺得直直溜溜,兩只手規規矩矩貼在腿旁,兩只褲腿還卡在連蕭剛給他卷上去的位置。
“腿。”連蕭往床邊一盤,從被窩里把他小腿拽出來,用衛生紙團子沾著往他腿上搽搽。
雖然第一眼看著給連蕭唬了一下,可他自己是個皮糙肉厚的,從小磕碰管了,有個青青紫紫都正常,這些要是在他身上那都不是個事兒,連個棉球都懶得搓。
“疼嗎你?”搽完又吹了吹,連蕭給他塞回被窩里。
丁宣被被窩遮了半截臉,兩只眼睛往下耷著看看連蕭,小腿在被窩里輕輕晃了晃。
“以后磕著你得跟我說。”連蕭把瓶蓋擰上,瞟了眼丁宣,“得虧是沒磕破皮,要破皮你也不說,不知道什么時候就給你截肢了。”
連蕭最后兩個字音咬得重了點兒,估計是平時學念字養成的習慣,丁宣轉轉眼珠朝著墻里,跟著嘟囔了句:“截肢了。”
第32章
有些東西就是在于一種意境跟想象。
真等把那張畫給展在眼前看明白了,連蕭發現其實也就那么回事兒。
懟到眼前的新奇感都沒了,就是張畫,更別說印刷紙滑溜溜的質感,跟畫面本身不知道是油畫還是什么畫,帶來的筆觸紋路效果。
可能還加上藝術品本身渾然天成的神圣氣質,連蕭多看了幾眼,都感覺這不像個“人”了。
雖然從視覺上把自己看得很麻木,可是那種心理上的私隱感還是無法忽視的,讓他有點兒形容不來的肚皮發癢。
連蕭折起畫紙塞回枕頭底下,淺淺地呼了口氣。
他是背對著丁宣面朝外偷偷看的畫,掖完畫紙,他翻個身想換個舒服的姿勢入睡,脖子還沒轉過去就對上了丁宣正望著他的眼睛。
“你一天就看看看,看我到底能看出什么花來?”連蕭心里猛地一突突,往枕頭底下揣的手差點兒直接揣床頭外面去,壓著嗓子小聲兇他。
不過他天天被丁宣都看習慣了。
丁宣對于“上床就等于要睡覺”這一條的理解貫徹非常好,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在他親媽那兒養成的習慣,每天晚上只要一進被窩他就老實躺好,就算不困也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