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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我去洗澡,把你給我包的傷口弄濕了,出來以后老頭給我包扎。那時候他就道歉了,還說如果我真的希望他去自首,等天亮了他就去。”
靠著窗臺冰涼的瓷磚,陳洛愉舉目望著遠方灰蒙蒙的天。
盡管事情向著好的方向發展,但他的心情還是像這片透不出陽光的晨霧一樣壓抑。
趙俊凡看似輕松的語氣背后,是一個家庭從此的不完整,他不知道該怎么去安慰。
安靜了一會兒,趙俊凡叫了他的名字。
他應了聲,聽見趙俊凡低聲說:“這次真要謝謝你。”
“謝我什么?”
“謝你用這種方式來解決問題,你給了我爸一個回頭的機會。”
“那你,”陳洛愉猶豫了下,“你會原諒趙老師嗎?”
“不知道,”趙俊凡抖了抖煙灰,“現在不想去想那么多,先把眼前的麻煩解決了吧。”
趙俊凡轉身靠在陽臺上,隔壁那戶人家的陽臺種了不少花草,一只黃鸝鳥被困在金色的籠子中央。看著那只鳥兒,他想起了不久之前的一個早晨,他也是在這樣的角度見到了陳洛愉喜歡的人。
陳洛愉沒有說話,他在想以后跟趙韞儒之間的關系,也許從今以后趙韞儒都不會想再看到他了。至于趙俊凡,在事情被公布后,也沒辦法繼續留在醫院了吧。
他想問趙俊凡以后有什么打算,還沒開口就被電話那頭的人打斷了:“那個陳飛麟,你跟他真能重新開始?”
沒想到話題會忽然扯回自己身上,陳洛愉撥弄著窗臺縫隙里的一顆小小石子,悶聲道:“不知道。”
“你是真的很喜歡他吧?”趙俊凡又問。
他沒試過在朋友面前坦白感情的事,覺得不習慣。但是趙俊凡這么問的時候,他只沉默了片刻就回答:“嗯,很喜歡。”
“喜歡就努力去爭取,”趙俊凡站直了說,“但愿我走之前能聽到你的好消息。”
陳洛愉愣了下:“你要去哪?”
“昨晚和我媽談過了,我們家的親戚都在南京,等這件事告一段落了就把房子賣掉回南京去。”
結束這通電話后,陳洛愉在窗臺邊站了快一個小時,看天空中彌漫的晨霧漸漸散去,期待中的陽光卻沒有落下,而是被厚重的云層繼續擋在外面。
劉麗亞回來時給他帶了謝師傅的油餅包燒麥和蛋酒,他洗完澡就坐在桌邊吃。看他如同嚼蠟一般的吃相,眼睛下面還掛著兩圈烏青,劉麗亞摸了摸他的額頭,問他是不是沒睡好。他偏頭避開了,說還好,吃飽了就換衣服出門。
劉麗亞想送他去醫院,他沒有拒絕,不過一坐上車就開始補眠。劉麗亞不忍心吵他睡覺,打算等他下班了再說。
到醫院后,陳洛愉把小方叫去天臺說昨天的事。作為第一個撿到u盤的人,小方肯定要和他們一起去。
小方很緊張,路上陳洛愉又安慰了他兩次,等到了約定的派出所大廳,小方終于見到了趙韞儒。
短短幾日不見,趙韞儒肉眼可見地憔悴了。穿一件灰色的短款羽絨服,下巴上的胡茬也沒刮,頭發還被風吹得有點亂。
小方站在陳洛愉身后,盡量低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以為趙韞儒和趙俊凡會說難聽的話,甚至可能動手,結果他們只是站著,似乎連看都沒怎么看他。等接待的警官確認完報案信息后,幾個人分別被帶去了不同的詢問室做筆錄。
這是個漫長的上午,趙韞儒提供的情況被派出所上報到市局,十點左右市局來了幾個便衣,為首那個約莫五十歲,自稱姓吳,是市局刑偵支隊的。
老吳單獨見了他們每一個人,結束之后,除了趙韞儒之外其他人都可以離開。
即便早就知道趙韞儒必須留下,鄭茹還是哭成了淚人,趙俊凡則站在吸煙處悶頭抽著煙。陳洛愉讓小方先走,陪鄭茹坐了許久才離開。
趙俊凡和鄭茹回去休息了,他則回到醫院。忙碌的工作分擔掉大部分壓力,下午他接到兩個電話,分別是楊主任和鐘航。
楊主任問他怎么過了幾天也沒來復診,鐘航則說幾個關系不錯的同學在年前組了飯局,想小聚一下,都是當時讀書關系不錯的,叫他一起去。
他一點心情也沒有,不過鐘航說聚會是在今晚,他就想到劉麗亞還在家里等著他,便答應了。
鐘航給的地點是一家專門做海鮮聞名的紅鏗酒樓。陳洛愉忙完后開車過去,到了發現這座酒樓總共四層,一樓大廳像個海鮮集市,各種水產養殖在玻璃缸中,江河湖海都有,想吃什么直接看品種品相下單,現殺現做。
鐘航在大門口等他,身邊還站著個相貌清秀的女孩。陳洛愉打量了一眼,覺得對方眼熟,卻沒認出來。好在鐘航知道他的情況,主動介紹身邊的女友:“這是林楠,認不出了吧?”
楠楠拍了鐘航手臂一下,笑著朝陳洛愉伸出右手:“洛愉,好多年不見了!你真的沒怎么變,不像鐘航都是大叔了。”
“哎哎哎,怎么說話的?我好歹是你未婚夫啊,在外面給我點面子。”
鐘航佯裝板起臉,楠楠熟知他的脾氣,清楚他不會真的生氣,不過還是給了面子笑著不說了。
沒想到面前這個女孩就是當年的林楠,陳洛愉也不會說話了,腦子里不停閃現出那一年的記憶。
那時候的他和鐘航正青春,最大的煩惱就是學業;那時候的他們有用不完的時間花不完的精力,各自都跟喜歡的人談起了戀愛。
想到他和陳飛麟瞞著所有人在一起,不管是當著鐘航楠楠的面裝朋友,還是背后手牽手,那種偷偷摸摸的感覺就像夏天喝一口加冰的檸檬茶,酸中帶著甜,甜中裹著沁入心脾的涼爽,輕易就能把所有的煩惱都趕跑。
“洛愉?”鐘航伸出右手在他眼前打了個響指,把他的注意力喚回來了,“想什么呢?該不會真不記得楠楠了吧?”
陳洛愉立刻搖頭,這次輪到他主動朝楠楠伸出手:“林楠,好久不見,你比以前更漂亮了。”
楠楠握住陳洛愉的手,笑得如同夏初時節綻放的一朵鈴蘭花。
“好了別站在這吹冷風了,趕緊上去吧,就差你了。”
鐘航拉著陳洛愉的手臂進去,楠楠走在另一邊,和陳洛愉聊起這幾年的變化。服務員把他們帶上樓梯,剛轉進二樓就有一輛啞光銀色的轎跑停在了他們剛才站的地方。
駕駛座的女人打開門,把鑰匙扔給小跑過來泊車的年輕人。另一側的副駕駛座則下來一位身高腿長的男人,他戴著藏藍色棒球帽,穿淺藍的牛仔衣和牛仔褲,腳蹬棕色馬丁靴。
女人走到男人身邊,極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兩人剛跨進大廳就有服務員過來鞠躬:“曹小姐,您哥哥定的包間在三樓,他已經到了,特定叮囑我在這里等,讓您小心地滑。”
“知道了。”曹嘉隨口應道,目光在一樓的玻璃缸里轉了一圈,“今天有什么比較新鮮的?”
服務員將他們帶到右側最靠里面的一排玻璃缸前,指著其中一個道:“有龍躉,下午空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