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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我會幫你
趙韞儒沒有馬上回答,他甚至連動都沒動過,只是用陰晴不定的目光盯著陳洛愉。
“什么意思?我聽不懂。”
“老師,”陳洛愉嘆了口氣,“這東西不是我撿到的,密碼被破譯了,所有證據也有備份,所以這件事瞞不住了。”
左側太陽穴的神經一抽,趙韞儒只覺得周圍人說話的聲音似乎一下被放大了,那些嘈雜的聽不清內容的人聲全部往腦袋里擠進來,最后變成一道再熟悉不過的埋怨聲:“你怎么能把那么重要的東西弄丟了?這可是要命的啊!你要是真出事了我們母子怎么辦?!”
鄭茹在他耳畔聒噪了一夜,兩人瞞著兒子,幾乎把整個家都翻過來找了,連車子的每一個角落也沒放過,可就是哪都找不到。
鄭茹又氣又急,他也懊惱自己的舉動,前段時間電腦中毒,他把重要的資料都考到u盤暫存,打算電腦修好后就導進去,結果因為太忙沒顧上。
可他記得設置了密碼,而且這種外觀廉價的u盤,一般人撿到也不會大費周章去破解,再說里面的內容都是晦澀難懂的醫學資料,最重要的部分他還設置了隱藏,怎么就那么剛好!
昨晚他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不斷想著有沒有可能只是巧合,不停地安慰自己沒事的,不會那么剛好。
然而就是這么剛好,現實如同開玩笑一般狠狠甩了他一耳光。
趙韞儒垂著頭,一向挺拔的肩膀隨著這個動作向兩側榻下去。厚厚的鏡片擋住了眼睛,陳洛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從放在桌上微微抖動的手指感覺到他開始慌了。靜默了好一陣后,他把剩下半杯黑咖啡一飲而盡,起身道:“換個地方說話。”
這里人太多,確實不適合談話。陳洛愉把u盤放回口袋里,跟著趙韞儒下樓,去了急診大樓后面的停車場。
趙韞儒有專門的車位,陳洛愉跟著他走到車旁,見他解鎖了坐進去,便也打開副駕駛座。
矮身上車后,陳洛愉把門關上,隨后“啪嗒”一聲,車門被趙韞儒鎖了。
陳洛愉的神色平靜,似乎這個舉動在這一刻發生對他而言就像在平時一樣沒區別。趙韞儒側過頭看他,見他雙手放回外套口袋中,便想到了剛才那個被他放回口袋里的u盤。
從餐廳過來的路上,差不多十分鐘的距離,趙韞儒一直在想該怎么應對。
是先穩住陳洛愉,找曹胥報信?但是以曹胥的處事風格,如果知道了他敢私下保存交易的證據,恐怕他的下場會比去自首更慘。
如果不找曹胥,他能說服陳洛愉嗎?
這點趙韞儒完全沒把握,畢竟陳洛愉的個性耿直,是非觀念重,不是可以輕易收買的類型。而且這件事不止陳洛愉一個人知道,就算他能讓陳洛愉幫著隱瞞,他能讓藏在背后的人閉嘴么?
還是說讓陳洛愉把背后的人交代了,自己去商量?
這就等于有把柄落在別人手里,萬一對方獅子大開口,或者以此為理由今后不斷敲詐他呢?
這個人到底是誰?
是醫院的熟人?還是……
雜亂的念頭在腦海中不斷反復閃過,趙韞儒盯著陳洛愉的左側口袋,他的目光太過直接,以至于陳洛愉注意到后,問他:“老師,你在想拿走u盤嗎?”
趙韞儒轉回臉,看著自己這一側的窗外,語氣冷淡地道:“現在就算拿走也沒用了。”
拇指和食指的指腹摩挲著口袋里那枚小小的長方形物體,陳洛愉暗自覺得慶幸。慶幸趙韞儒還是他認識的那個老師,雖然做錯了事,但沒有真正喪失底線。
“老師,”陳洛愉放緩了語氣,“我知道說這些你不想聽,但我還是要說。”
他看著趙韞儒的側臉:“我想了很久也想不通你為什么會去做那種事。你家庭美滿,事業有成,又不缺錢。而且這種事一旦東窗事發了,不說你自己的安危,俊凡要怎么辦?”
趙韞儒始終盯著窗外,在陳洛愉說這些話時,他唯一的反應就是牙關咬緊了,從陳洛愉的角度能看到他因為緊繃而鼓起的咬肌。
陳洛愉提到趙俊凡,他想反駁一句這么做也是為了趙俊凡考慮。話到嘴邊又啞然了,因為連他自己都知道,這個理由其實薄弱得站不住腳。
為了兒子所以他要多賺錢,有了錢,他就可以全家移民出國,也可以給兒子一個更好的未來。
一開始他是真這么想,只是他想得太簡單了,也太沖動了。
在移植第一個腎臟手術后,他就開始后悔。到手的錢像燙手山芋,不能存銀行,只能藏在家里,還得小心不能被趙俊凡發現。他們的生活質量與過去相比沒什么變化,數次下來錢也沒有多到能支撐全家移民的程度,他卻不得不謹慎小心度日,一邊想著曹胥多給他點做手術的機會,一邊又恐懼曹胥來找他。
“老師,”陳洛愉拉住趙韞儒的衣袖,言語中極近懇切,“你知道我媽是律師,她會盡全力幫你的,只要你能將功補過。我查過你這樣的情況,不會判多久。”
“如果你肯主動,俊凡肯定也會原諒你,我會幫你好好勸他。”
“趙老師,你相信我。”
右臂的衣袖被拉扯著晃了晃,趙韞儒終于回過頭來。看清陳洛愉的眼睛后,那雙眼里浮動的熱切與溫度讓他有了片刻的恍惚,都不知道陳洛愉是過于天真,還是太有把握可以說服自己。
只是看了一眼,趙韞儒又用后腦對著他了。
這不是件小事,陳洛愉也明白不可能憑自己幾句話就讓趙韞儒聽進去。他沒有氣餒,正想著再加把勁,就聽見趙韞儒沉聲道:“你給我點時間想想。”
等陳洛愉離開后,趙韞儒在車里抽了兩支煙才回到辦公室。
上午是急診最忙的時候,現在辦公室里一個人都沒有。趙韞儒環顧一圈,盡管陳洛愉沒說出撿到u盤的是誰,但他總覺得應該是醫院里的熟人。否則對方不可能交給陳洛愉,讓陳洛愉來找他。
在位置上坐了一會兒,趙韞儒還是心緒不寧,有護士來找他確認數據時問了個不該問的問題,他沒忍住兇了對方幾句。等護士出去后,他拿起手機請假,又把桌上的東西收拾到包里。
開車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陳洛愉說的話。
以他對陳洛愉的了解,能來找他說那些,說明是真想給他留退路。但如果他去自首,一樣會被判刑,而且曹胥不是好惹的,要是警方握有的證據不夠,沒辦法定曹胥的罪,那他們一家人就別想安寧了。
前方的交通信號燈開始閃爍,趙韞儒踩下剎車,在十字路口前停下。搭在車門上的左手臂撐著左側太陽穴,他盯著前面的兩條路,想不通事情怎么就會突然失去了控制。
其實擺在他面前的不止兩條路,望著右側那條綠蔭環繞的小巷子,他想到了小趙。
那個答應給他1500萬來換曹胥手里心臟資源的男人也不好惹,前天他還接到小趙的催促,要他這周之內必須弄到手。
現在也沒剩幾天了,如果他真干了,等于徹底得罪曹胥,到時候就算拿到1500萬也未必能順利帶著家人出境。
后排車輛的喇叭聲喚回了思緒,趙韞儒心煩地放下手剎,踩油門之前又看了看前面三條路,最后順著停的這條車道方向筆直往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