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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能堅持的話,我讓俊凡繼續跟你一起看診,”趙韞儒笑了笑,“這小子在這件事上還是很主動的,有我在,你也不用擔心其他人會說什么?!?
最近趙俊凡依舊陪著陳洛愉一起看診,他倒沒覺得壓力很大,至于李主任那邊,他更是一向不在意。于是點點頭:“老師,我聽你安排?!?
趙韞儒松了口氣,又提醒幾句便讓他出去了。陳洛愉關上辦公室的門,剛走到前面拐角就碰到一個人。
小方手里拿著份文件夾,靠著墻角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方,怎么在這發呆?”陳洛愉走上前問道。
小方搖搖頭,動了動手里的文件夾:“我拿修改過的報告給趙主任看?!?
想起他中午又被趙韞儒當眾訓斥的事,陳洛愉安慰他道:“別想那么多了,既然改好了就進去吧,趙主任也是為了你好才那么嚴厲?!?
小方笑了笑,表情里仍舊透著一股頹喪勁:“趙主任是很嚴厲,但他的嚴厲也是挑人的,我知道這次考核肯定沒辦法通過了。”
年底醫院會有一次實習生的年終考核,對實習生而言至關重要。小方在學校的成績還可以,也許是因為性格以及閱歷等緣故,所以在同期的幾個實習生中表現確實不算好。
在患病的第一年,陳洛愉也經歷過很長一段時間對自己的反復質疑和不自信,所以他了解小方這種喪氣的心理。
他把小方帶到前面的自助咖啡機旁,點了兩杯熱摩卡,又一起坐電梯上了天臺。
冬天的醫院天臺在早晚時段基本看不到人,他找了個背風的位置,和小方一起看向遠處。
天空的云層很厚,白天幾乎看不到太陽,這會兒卻有一塊云被風撕開了口子,一抹赤金的夕陽光從缺口中斜射而下,落在長江的江面上。
他們站的位置夠高,前方幾乎沒什么建筑遮擋,望著那片如同薄紗一般從天空垂下的光,陳洛愉感嘆道:“今天的落日真棒,幸好沒錯過。”
小方根本沒心情欣賞,倒是把那杯摩卡都喝完了,見他一直沒精打采的,陳洛愉笑道:“只是一次實習表現不夠好,下次努力更正就行了,咱們做醫生的本來壓力就大,你要學會調節自己?!?
“陳主任你不懂,”小方搖著頭,聲音有些哽咽了,“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你那么幸運的?!?
陳洛愉頓了頓,見小方的手指摳著杯蓋,繼續道:“你是名校生,一畢業就是主治,又有做行政主任的老師提拔。李主任干了十幾年才評上副高,你兩年就做到了?!?
陳洛愉有些啞然了,小方這樣細數他的過往,他不確定小方的意思是什么。好在小方自己也反應過來:“你別誤會,我不是說你不好,你的能力有目共睹,我只是想表達同人不同命這個道理。”
同人不同命?
這句話讓陳洛愉忽然想起了陳飛麟。
那個人的履歷原本比他更優秀,卻因為他的一個過失而承擔起了全部責任。
的確是同人不同命。
不管現在的他怎么做,都沒辦法賠給陳飛麟一個錦繡前程了。
原本是上來安慰小方,他反而被小方的一句話戳到了痛處。想到已經有大半個月聯系不上陳飛麟了,他靠在水泥墻上,情緒又不受控制地往下墜,還回答道:“你說得對,同人不同命。命好的人一點事都沒有,命不好的人連重新開始的機會都是妄想?!?
解釋的時候小方就擔心他會誤會,結果看到他面無表情地盯著地面,還說出這么莫名的話,頓時有點無法理解了,問道:“陳主任,你在說什么?”
陳洛愉搖著頭,細長的睫毛像兩片薄薄的蟬翼,擋住了眼中大部分的情緒:“其實我的運氣沒你看到的那么好。大學休學過半年,還差點讀不下去。趙主任只是在大三教過我一年,我和其他學生也沒什么區別?!?
“如果我做不好,他照樣會罵我。”陳洛愉并未忘記上來的初衷,盡管剛才的他無法控制情緒的下跌,但還是盡力做到一個前輩該有的樣子,讓自己看過去值得信賴,“除非是有后臺的那些,否者我們都是一樣的,你只要再努力一點,在專業上付出更多就能看到改變?!?
天色漸漸昏暗下來,冬天的傍晚就是這樣,太陽下山只是一眨眼的事。不知不覺間小方就看不清他的臉了,但陳洛愉那身白大褂卻在夜色中變得很顯眼,成為了小方視野中唯一的顏色。
往陳洛愉身邊走了兩步,小方和他一起靠在冰涼的水泥墻上:“我一直以為你和趙主任的關系很親?!?
陳洛愉沒有回答,小方又問:“陳主任,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你問?!?
“如果讓你發現趙主任也做錯事了,你會糾正他嗎?”
陳洛愉的情緒已經觸底了,如果在半個月之前,他會陷入對自我的懷疑和厭棄中。不過最近他堅持吃藥復診,和陳飛麟的關系也緩和多了,所以對負面情緒的消化會比之前好些,勉強能維持住正常的思考。但他還是沒發現小方這個問題問得不對勁,只回答道:“誰都會犯錯,犯了錯肯定要糾正?!?
“那你會因為犯錯的人不同而選擇性對待嗎?”
搖了搖頭,陳洛愉盯著兩塊地磚中間的黑色縫隙,說:“犯錯了就要贖罪,不管是什么懲罰都要接受,受不了也得受。”
在陳洛愉回答的時候,天臺水塔上的燈光到點亮了起來,四周的黑暗被光明驅散,小方又看清了陳洛愉的臉。
一開始他覺得陳洛愉的話有點奇怪,但在看到陳洛愉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時,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會不會……陳洛愉也和自己一樣,發現趙韞儒做的勾當了?
那一瞬間小方忽然很想問出口,但是話到嘴邊又被生生遏制住。
萬一是他想多了,陳洛愉還什么都不知道呢?
這一晚,小方頻繁地回憶起天臺上與陳洛愉的對話,越想越覺得自己的猜測可能沒有錯。如果陳洛愉不是已經知道了,又怎么會說出那么奇怪的話?
思考了一夜后,他把u盤中的資料做了備份,然后把u盤裝到一個快遞密封袋里,第二天一早去了陳洛愉家。
整個急診科的人都知道陳洛愉是獨居,小方在門口猶豫了好一陣才鼓起勇氣敲門,沒多久,穿著睡衣的陳洛愉就來開門了,還是睡眼惺忪的模樣。
捂著嘴打了個哈欠,陳洛愉啞著聲問:“怎么這么早過來?有事?”
小方攥緊背包的帶子,低聲道:“陳主任,你是一個人在家嗎?”
“對。”
“那我能不能進去?”小方緊張地看著他,“我有很重要的事告訴你?!?
第98章 娶她
一個穿皮衣的男人推門進來,把拎著的一份襄陽牛肉粉通過鐵柵欄遞進去,對靠在墻角的陳飛麟說:“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