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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前臺,陳飛麟要了兩個一次性杯子。進電梯后,他打開陳洛愉的微信界面,找到前幾天的語音,放到耳邊又聽了一次。
“通知你一件事。昨晚曹嘉腹痛來了急診,檢查出懷孕八周,早上出現先兆流產的癥狀,剛動完手術。”
“不過你不用擔心,孩子保住了,你趕快去中心醫院吧。”
陳洛愉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就像醫生在例行通知病患家屬。以至于陳飛麟聽到后,覺得他并不需要自己回消息。
其實以當時他們的關系而言,陳飛麟應該默認的。只要讓陳洛愉覺得曹嘉的孩子是他的,陳洛愉就會徹底與他保持距離,也不會再卷入可能預見的危險中。
但是今晚發生的事又讓他的默認變得沒有了意義。
陳洛愉記起了越來越多的事,即便他們之間溝通有限,他也能感覺出來陳洛愉和自己一樣,還被過去困著,所以才會一再說出想要復合的話。
看著電梯箱壁上倒映的自己,陳飛麟習慣性地伸手壓低帽檐。這幾年的生活早已把他變成一個無法在陽光下自由呼吸的人,即便是他現在做的事也洗不去檔案里的罪行記錄。
他終究是個因過失致人死亡而坐過牢的囚犯,不可能再擁有光明的未來。
陳洛愉比誰都清楚這一點,卻還是想跟他在一起。
能讓陳洛愉這么堅持的理由,究竟是對他的愧疚,還是因為——
站在1721室的門口,陳飛麟拿出房卡,盯著這張和過去幾乎沒什么區別的卡片,他仿佛回到了他們第一次開房的那晚。
轉頭看了眼身后空蕩蕩的走廊,他把磁卡貼到門上,“嗶哩”一聲過后,門在眼前打開了。
將手里提的東西放在桌面上,陳飛麟邊脫外套邊去看床上的人。
陳洛愉把被子拉高到頭頂,一動不動地躺著。
走到床邊,他輕輕拉下被子,發現陳洛愉閉著眼睛,睫毛和臉頰上還掛著未干的淚水就睡著了。
嘆了嘆氣,陳飛麟抽了張紙巾給他擦拭,剛碰到睫毛就感覺到他眼皮微微一跳。
陳飛麟停下動作,僵持了片刻后,陳洛愉睜開眼睛。
“胃好點沒?”陳飛麟問。
陳洛愉搖搖頭,手伸出來抓住陳飛麟的袖子,用氣音說:“還是很痛。”
用手背摸了摸他的額頭,陳飛麟把他扶起來,在后背墊了個枕頭,又把被子蓋到他腹部。
他順從地靠著,見陳飛麟打開打包盒,揭了蓋子遞到他手里,久違的牛肉湯香氣便撲鼻而來。
“襄陽牛肉面,”他的眼睛被熱氣熏得又有點模糊,吸了吸鼻子問道,“你怎么不買粉,以前我們都愛吃粉。”
把一次性筷子掰開來塞他手里,陳飛麟隨口道:“年紀大了,記不住那么多事。”
垂下眼簾,陳洛愉想借著喝湯把難過的情緒壓下去,卻因為太燙差點打翻。陳飛麟皺了皺眉,接過來用筷子攪拌吹涼,又見他垂喪著腦袋的樣子,只好解釋道:“你在胃痛,怎么吃粉?”
胃痛的時候不宜吃粉,這點常識陳洛愉還是有的。他點點頭,主動接過陳飛麟手里的打包盒,問道:“你不吃?”
“我不餓,”陳飛麟站起來,從桌上拿起一個長方形的盒子進了衛生間。
這碗面比平的口感更軟爛,湯也沒那么油膩,即便陳洛愉沒什么食欲,也在不知不覺間吃下大半。
陳飛麟燒了熱水,兌了小半瓶礦泉水到一個保溫杯里,又撕開三九胃泰,沖了一包在一次性杯子里,和奧美拉唑一起放在床頭柜上。
看著那個嶄新的粉色保溫杯,他忍不住問:“這是你剛買的?”
“嗯。”
“怎么買了粉色?”
“就剩這一個了。”
這種帶著珠光的粉色通常是女生喜歡的,而這個保溫杯也讓陳洛愉記起了一幕模糊的畫面,有個人曾經在他面前用過這種顏色的保溫杯。
他的神情變得黯淡,放下碗道:“你家里人……怎么樣了?”
整理桌面的動作一頓,陳飛麟沒有轉過來,只平靜地回答:“都挺好的。”
盯著那道背影,陳洛愉的語氣越發小心翼翼:“初燕有考上大學吧?”
“有。”
“是同濟還是武大?”
陳飛麟回頭瞥了一眼:“問這些干什么?你要去找她?”
陳洛愉解釋道:“不是,我只是想知道她現在怎么樣了。”
把桌上的東西都掃進垃圾桶里,陳飛麟抽了張紙巾擦手:“這些不是你該過問的。”
看他拿了衣架上的外套往門的方向走去,陳洛愉緊張地問:“你要走?”
“到門口抽煙。”
丟下這句話,陳飛麟開門出去了。
門鎖“啪”的一聲關上,房間又恢復了安靜。陳洛愉失神地望著衣架,看著上面只剩一件自己的外套,忽然就覺得有點冷了,于是把床頭柜上的保溫杯拿過來。
他又問了不該問的問題,惹陳飛麟生氣了。
指腹摩挲著冰涼的杯身,陳洛愉擰開蓋子,再按下塑料彈簧扣,一縷熱氣便緩緩飄了上來,在他眼前慢慢散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