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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眼就看懂了這兩人的關系,又去看前面的陳飛麟。陳飛麟卻很淡定地繼續上樓,到了房門口都沒表現出異樣。
他以為陳飛麟沒看到,就沒多想,跟著一起進去。
這里的住房類似酒店標間,十幾平米的臥室左右各放一張單人床,兩張床上都有老人。
陳飛麟走到右邊床前,俯身輕拍床上的人。正在瞇著眼睛午休的老人睜開眼,一看到他就笑了。
這位老人就是常醫生,年過七旬,但面色不錯,就是坐起來的時候腿腳有些不便。陳飛麟給他介紹了陳洛愉,又問他這周的身體情況。
陳洛愉站在旁邊聽他們聊,看陳飛麟熟練地把路上買的蘋果放進床頭柜,拿出一個削了皮遞給常醫生,接著收拾房里的雜物。等常醫生吃完后,他對陳洛愉說:“我幫他洗個澡,你先去外面等我。”
陳洛愉說:“我也來幫忙。”
“不用,”陳飛麟低聲道,“這事你做不來,而且涉及到他的隱私,你還是在外面等吧。”
陳洛愉只好到門口等,站了一會兒后,右側樓梯有人上來,他看一眼就愣住了,正是剛才牽手的兩個男人。
這兩人都是三十出頭的年紀,氣質很不錯,其中稍矮的那個頭發略長,容貌清秀,到了近前還對他點頭致意。
他也點頭回禮,看他們推門進去,走到對床邊坐下。
看來這兩人是左床老人的親屬,不過比起剛才在樓梯間的親密,此刻他們保持著適當的距離。
陳洛愉不時地看他們一眼,等陳飛麟帶著常醫生從浴室出來后,他們還跟陳飛麟打招呼,看樣子挺熟的。
這讓陳洛愉覺得吃驚,摸不準陳飛麟知不知道他們的關系。那兩人和陳飛麟聊了一會兒,其中一個說有事先走,另一個就送他下去。陳飛麟則扶著常醫生躺好,對陳洛愉說要去值班室看今天安排洗澡的老人名單。
每次陳飛麟過來都會幫三到四位行動不便的老人洗澡。這是一項枯燥又細致的活,他怕陳洛愉等得無聊,就問陳洛愉要不要去外面逛逛,自己這邊結束了再一起走。陳洛愉說不用,陪著他去值班室。
下到一樓時,陳洛愉又碰到剛才那兩人。不過和之前在墻角牽手說話不同,這次頭發略長的那位親了親伴侶的嘴,正想說話就看到樓梯轉角的他們。
那位的表情有點尷尬,他的伴侶轉過來看了一眼,對他們笑了笑,牽著手一起離開了。
等那兩人走遠了,陳洛愉才想到身邊那個跟自己一樣站在原地的人。
如果說前面陳飛麟沒有看到,那么現在肯定看清了。陳洛愉的心跳都亂了節拍,也不知道陳飛麟在想什么,會不會覺得惡心?
他很想去看陳飛麟的臉,卻沒有勇氣上前一步。就在他糾結不定時,陳飛麟先轉過來,問他:“是不是嚇到了?”
他是真有點嚇到了,但還是搖著頭。陳飛麟又說:“高個子那位是常醫生對床老先生的兒子,另一位是他的對象。”
“你之前就知道他們的關系?”
“他們每周都會過來,我經常碰到。”陳飛麟邊下樓邊解釋,“而且他們也沒有掩飾,養老院里的人都知道。”
沒想到陳飛麟會這么淡定地談論同性關系,陳洛愉緊張的手心都冒汗了,他跟上陳飛麟的步伐,問道:“你不排斥?”
前面的人腳步一頓,他差點撞上去,好在及時剎住了,聽到陳飛麟低聲說:“沒什么好排斥的,他們只是喜歡的人剛好是同性,并沒做對不起別人的事。”
晚上回到宿舍時,陳洛愉的精神還有些恍惚。
一整個下午他都心不在焉,等陳飛麟把事情做完來找他已經傍晚了。他收斂心神,和陳飛麟到附近的小吃店解決晚飯,又一起坐公交回來。
比起他的頻繁走神,陳飛麟也像有心事的樣子,路上他倆幾乎沒怎么說過話。以至于陳飛麟下車的時候,陳洛愉都忘記跟他約明早跑步了。
鐘航比陳洛愉早一步回到宿舍,桌上堆了好幾樣歡樂谷帶回來的玩具,正在衛生間里洗澡。
那家伙估計心情很好,邊洗邊哼著歌,陳洛愉卻心情復雜地躺在床上,滿腦子都是陳飛麟下午說的話。
他從沒想過,原來陳飛麟對同性之間的看法這么豁達。
如果那個人并不排斥的話,那是不是代表他可能有機會?
他拿起手機,打開陳飛麟的微信對話框,輸入一行字。不過他沒有勇氣按發送鍵,糾結之后又刪除了。
他覺得不能一時腦熱,這樣容易犯錯誤,就在他想要放下手機冷靜時,對話框上面的名字部分變成了“對方正在輸入”。
他立刻坐起來,盯著屏幕等陳飛麟的消息出現。可他左等右等,等到屏幕都暗了兩次還沒等到,最后那行提示也消失了,又變成“陳飛麟”三個字。
倒回枕頭里,陳洛愉抓過一旁的抱枕緊緊抱住。
不知道陳飛麟想跟他說什么,是什么內容讓那個性格干脆的人變得欲言又止?這種情況在之前從未出現過,除非——
除非是因為今天說的話,難道陳飛麟對他也有感覺?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一瞬間,他就把臉埋進抱枕里,拼命說服自己不要多想。
不可能的。
他用力搖著頭,之前一點跡象也沒有,一定是他想太多了。
鐘航洗完澡出來,看他抱著抱枕一動不動,以為他累得睡著了,就沒有過來吵他,上床跟楠楠聊了會兒便熄燈睡覺,打算明早起來復習考試內容。
陳洛愉在黑暗中躺了許久,腦子一直很清醒,反復推測陳飛麟到底想說什么。就這么躺到了十二點多,想到明天上午還有考試,他只好強迫自己起來洗澡。
洗完后,他倒回床上,又打開陳飛麟的微信窗口。
現在是凌晨一點半,陳飛麟肯定睡著了。他把剛才刪掉的那行字又打上,看了好一會兒后,咬牙按下發送鍵。
那個問題從他的輸入框跳到對話記錄里,字的背景從白底變成綠底,明明是再熟悉不過的畫面,卻讓他的心跳呼吸同時失去了規律,好像有什么東西在用力敲打胸膛。
他盯著那個問題,看時間從32分跳到33分,等到34分就沒有后悔余地了。
手指因為緊張開始發抖,輕薄的iphone6像一塊磚沉沉地壓在掌心上,幾秒后他還是沒扛住,把那條消息撤回了。
他垂下手,懊惱地閉上眼睛,手機從指縫間滑到床單上,尚未熄滅的屏幕依舊停留在剛才的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