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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鳳嶺只覺有冷汗從額間滲出,想到謝良臣可能真的會殺了她弟弟,心中一寒,抬頭道:“大人若是信得過草民,半月之內,我必將程、周二人首級取來,不必大人出一兵一卒,只求以此換我二弟一命!”
信得過她嗎?謝良臣彎彎唇角。在這個世上,他能信得過的人有,但絕不是相識沒多久的苗鳳嶺。
見謝良臣眼神冷淡,神色亦是不為所動,苗鳳嶺方知她自恃在本地勢力最強,總覺得可以因此與對方談條件,如今看來倒是她想多了。
想明白了這點,她心中僅剩的那點傲氣也不復存在,只再次頓首道:“丞相既是不愿信我,我愿以全部身家作保,只求丞相給我這個機會?!?
“苗當家快快請起。”謝良臣此刻方展露笑容,伸出手示意其免禮,“苗大當家既有此誠意,那本相也不好太過不近人情?!?
“大人?”苗鳳嶺驚喜抬頭。
謝良臣從案后起身,于屋中慢行數步,后才緩緩開口道:“只如苗當家所言,程、周兩家既是不愿改邪歸正,則必得將其滅掉。半月之后,若是苗當家無法履行承諾,則屆時無論是程、周兩家也好,苗家也好,都將不復存在?!?
說到最后,他的語氣已是帶了殺機,苗鳳嶺自是不敢輕視,于第二日便調撥了手下人馬出海攔截。
與此同時,瓊州府內,衙門官吏以及林蒼統領的衛所也開始為新入的船工水手們登記預備役軍籍。
在這其中,這些人有些原本就是農戶,不愿意再隨船遠行,謝良臣也不強求,仍舊讓他們歸家務農。
至于剩下的人,凡是符合條件又自愿加入了的,則皆獲正式身份,當然,他們也要遵守一定的法規。
比如,若國內外發生大戰,發出召集令,則必歸,不歸者按逃兵處置,以及他們雖不用駐扎某一固定地點,但每月卻仍需組織兩次操練,不可放松紀律。
再就是謝良臣說的不許劫掠傷害本國同胞的事,若有違背者,亦嚴懲不貸。
等將這些青壯全都登記在冊后,王直隨即就調撥了一半的人去幫助修建炮臺,打算加快進度,畢竟按照謝良臣所言,明年建設部的侍郎便要致仕了,他總得在此之前將工事構筑完畢。
再說苗家,自苗鳳嶺帶人離開之后,苗家一干人等皆被看了起來,苗家所有的家產、本地的基業,也全都暫為官府所扣。
海上,風高浪急,風帆被吹得獵獵作響。
兩方人馬各自憑船對峙,劍拔弩張。
“阿姐,你竟要來殺我不成?”苗鳳舉臉色慘白,看著苗鳳嶺的目光里全是受傷。
“二弟,我已說過了,咱們一直如此終非長久之計,朝廷早晚要對咱們下手,可你卻受人蠱惑,非要逞強,我不能看著你泥足深陷不可自拔?!泵瑛P嶺沉聲道。
聽她說到朝廷,苗鳳舉突然怒從心起,冷哼一聲:“什么朝廷,我看就是你被那姓謝的騙了!”
“二當家,還多說什么?如今咱們既已出海,自是天高海闊,朝廷便是一時能壓制咱們,想要時時刻刻盯著海上卻絕不可能。”旁邊程姓的頭領從旁插話道。
“沒錯,只要咱們出了海,以后該干嘛仍舊干嘛,逍遙自在得很,卻為何要聽朝廷那些狗官的擺布?!敝苄疹^領亦附和道,“依我看苗大當家就是一時為人所惑,以后恐怕下場難說,咱們不如現在趁機將苗當家擒住,后再好言相勸,陳明利弊,這才是上策?!?
苗鳳舉只想讓阿姐退去,卻沒想傷她,聞言便道:“可以,只是到時卻不能傷了我阿姐?!?
見他同意,程、周二人對視一眼,各自下去安排了。
大家都是在海上跑慣了的,實力相差無幾,最多就是手下人馬數量略有差距,因此苗鳳嶺雖帶隊前來,卻一連數日與之周旋皆無太大的進展,雙方死傷也極多。
正一籌莫展之際,對方的幾艘船突然傳來騷亂,她派人爬上桅桿眺望,探尋情況,哪知得到的消息卻令她震驚震怒不已。
據報,程、周二人眼見苗家勢大,于是趁苗鳳舉不備將人和船一并劫持了,此刻正拿刀比在苗鳳舉的脖子上,站在船頭,以旗語要她去答話。
苗鳳嶺聽到消息即刻便快步出了船艙,見到二弟果真被人押跪在船頭,旁邊站著程、周二人,瞳孔一縮,命人將船再次靠近。
“姓程的,你要是敢傷我二弟一根毫毛,我便要叫你碎尸萬段!”
對方此時亦是單船而來,看著像是所帶人馬不多,但是船艙里實則埋伏下了不少的弓箭手。
聽她威脅,程當家冷笑一聲,輕蔑道:“你若是想見苗鳳舉人頭落地,盡管多放狠話,看看我倆到底誰的手更快!”
苗鳳嶺眼見對方刀泛寒光,緊貼弟弟脖頸之上,害怕對方真傷了他,終是平了怒氣,沉聲道:“你待如何?!?
見她果真上鉤,兩人又是得意一笑:“很簡單,你自乘了小舟過來換人,只要大當家肯舍身換回令弟,咱們看在往日的情份上,自然也不會傷他。”
苗鳳舉一直沒有說話,眼睛盯著對面人,眼見阿姐真要以自身來換自己,他鼻頭一酸,開口道:“阿姐不必管我,你只管將人撤回去就是,他們押我為質,所求不過如此?!?
他剛一開口,哪知程、周二人見要壞事,對視一眼,程當家立刻兇惡的踹了他一腳,同時鞋子踩到對方臉上,刀尖向下,對準苗鳳舉的心口。
“哼,你若不想來換你弟弟也無妨,那就看著他死在你面前好了!”說著就要將刀落下。
“你什么意思?!不是說了做戲,難不成你們......”苗鳳舉不可置信的看向二人,卻只見他們目露兇光,眼中殺意真真切切。
兩人見他還如此的天真,皆放聲大笑,嘲諷道:“哈哈哈哈,原本我們攛掇你一起離開,便是想尋個護身符,如今既然你姐姐非要趕盡殺絕,那不如咱們先殺了她然后再接管苗家的人馬,如此便是姓謝的再來,也不一定是咱們的對手?!?
“你這狗賊......啊!”
苗鳳舉咒罵出聲,只是話音未落,即發出一聲慘叫,卻是小指已為人所斬,此刻右手斷指處正血流如注。
“姓程的!你給我住手!”
苗鳳嶺眼見對方傷害弟弟,氣得雙眼赤紅,只恨不得提刀過去將二人斷做兩截。
見地上人已如死狗一般,程當家繼續笑得猖狂,朝對面人輕佻開口道:“如何,苗當家是愿意自己獨活,還是舍身取義,來救你苗家的這根獨苗呢?”
說到“舍身取義”時,對面船上又是一陣猥瑣大笑,顯然語含齷齪。
“大當家!他們欺人太甚,不如現在咱們就召集兄弟們殺過去,救回二當家!”苗鳳嶺身邊一個副手聞言激奮道。
“不可,若是強攻,阿舉必有危險?!泵瑛P嶺抬手止住手下人。
如今兩方對峙已然數日,雖勝負未分,但是因著苗家勢大,又可從陸上源源不斷的運送補給過來,所以要論熬,對方是肯定熬不過的,若論打,苗家人更是比對方多出兩成,硬拼也占上風。
只可惜,她弟弟在對方手里,她不得不投鼠忌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