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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他娘卻派人傳回消息,說盛瑗懷的是雙生子,肚子實在太大,不宜舟車勞頓, 要她暫時留在平頂村。
乍聽到這個消息謝良臣就是一愣, 他原本以為盛瑗肚子雖比尋常孕婦大些, 應該也只是腹中胎兒長得好罷了,哪里知道竟是懷的雙胞胎!
想到她如今已懷孕八個月, 又是懷的兩個孩子,也不知道生產起來會不會更加艱難, 當初她生女兒時那凄慘的喊叫聲還讓他心驚肉跳。
實在沒辦法, 謝良臣只好又從京城派了幾個穩婆過去, 另外擅婦科的大夫也送了一個。
京中事務按部就班的進行著, 小皇帝自從自己派了人進宮教他識禮之后,現在倒是聽話多了,上朝時也不似以前那般多有開口。
謝良臣知他不過是在隱忍,但也沒瞧在眼中,因為他會讓對方忍完一輩子。
朝中既無大事,他便打算往各處巡視,首先要去的就是瓊州。
因為謝良瑾與郭整定親時兩人都不小了,所以即便郭整還在前線打仗,但是兩人卻還是很快成了親。
如今瓊州的事務已不是謝良瑾在管,而且原本只造商船的作坊,如今也再次擴大,在造商船之余也在造大艦船,也就是軍艦。
一路領著人出京,謝良臣發現大融的變化著實不少,其中最明顯的就是道路。
以前大融的官道幾乎全是土路,但是現在卻不一樣了,除了一些小地方的路還坑坑洼洼之外,主要城池的主干道上已經多是欽州那樣的粗制版水泥路,由此官道上的車馬也多了不少,尤其是販貨的商人。
天下初定,因為新的土改之法,幾乎家家都有地可種,謝良臣在帶人路過一個村莊的時候,見遠處炊煙裊裊,隨即抬手令隊伍停下,自己則只帶了兩人,騎馬往村子里去。
剛到村口,他便見路邊一棟民宅的墻上掛著一幅板報,以黑漆打底,上頭用了粉筆畫著些畫,另配圖了一些宣傳語。
上頭的內容很簡單,圖畫是畫的一些垂髻童子,童子手上皆拿著書,而文字的內容則是勸學命其上進的,再加上里頭傳出的郎朗讀書聲,顯然這是一所村學。
謝良臣掃了一眼板報的內容后,隨即就進了村。
站在家門口危急的村民見有陌生人到此,立刻警惕的盯著他,謝良臣便先朝對方拱了拱手,笑道:“老丈,我等途經此地,有些口渴,不知能不能向您討碗水喝?”
聽說只是討水喝的過路人,老丈緩了臉色,熱情招呼他們進去,又端了兩碗水出來。
“家中沒有茶葉,只有清水,還請二位勿怪。”老丈將碗遞來,笑得有點靦腆。
“老丈客氣了,有水就很好,我們又怎會挑剔。”說著謝良臣接過碗,同時順手也遞給旁邊的謝安。
喝了口水,謝良臣開始與老丈閑聊起來,先是問他如今生活怎么樣,然后再問他是愿意讓家中子孫讀新學還是仍舊考科舉。
老丈原本見謝良臣衣著不凡,還有點緊張,聊了半天家常之后發現他說話跟自家子侄差不多,之前的靦腆也全收了,徹底打開話匣子。
“唉,我們這樣的人哪挑什么新學舊學?只要孩子前程好,又能少花錢,那就去哪個唄。”老丈一怕大腿,咧開缺了顆門牙的嘴。
新學因為擴招,且學制短,又分了各種專業,再加上以后還有可能包分配,所以是很多底層百姓的首選。
剛才村口的那個村學就非以前只教四書五經的那種私塾,而是在教會孩子們認字之后,便主要教數、理方面的知識,畢竟要參加新學的入學考試,這都是必不可少的。
謝安在旁邊聽到了,也與有榮焉的看了自家大人一眼,咧開嘴跟著笑。
他以前就是孤兒,甚至比孤兒更不堪,娘是青樓的妓子,生下他后就將他丟到了街上,被乞丐撫養長大。
可是謝良臣卻給了他二次重生的機會,不僅養著他們,還讓人教他識字,后來謝安喜歡研究一些機械手工類的東西 ,謝良臣便又請了人按他們興趣所在專門培養。
如今謝安除了兼任工學院的副院長之外,還是工部的主事,主要就是督造艦船的。
老丈的回答跟謝良臣預想的差不多,底層百姓最關系的事無外乎兩方面,一是吃穿,二是晉身之路,只要這兩樣解決了,那基本就無大事。
所以,趁著聊到了這里,謝良臣便又開口問道:“聽說如今朝堂上謝丞相把持朝政,不敬天子,不知老丈可聽說過?”
聽他議論當朝丞相,老丈立刻變了臉色,騰地一下站起身,趕人道:“快走快走,小老兒我一家子的命都是謝丞相救的,你要在胡言亂語詆毀丞相,便趕緊出村去,省得一會挨了打!”
眼見對方態度突變惡劣,謝良臣只好起身,同時道歉道:“老丈別生氣,我也是聽人說的,不過隨口一問罷了,并沒有其他意思。”
“哼,別人胡言亂語,難道你就不會分辨?我看你年紀也不小了,怎么還人云亦云,以后再聽人說話,最好多留個心眼!”
說著,老丈直接上來奪過他們的碗,然后轉進進了屋,再不出來。
“大人何不將身份表明?也省得這老丈如此無禮。”謝安見對方怠慢,不平道。
謝良臣卻沒有因為被人怠慢而生氣,只笑道:“既是要聽真話,自然不能表明身份,這老丈能如此,至少說明我所做一切沒有白費。”
見他感慨,謝安不解道:“大人何必妄自菲薄?您的功績利在千秋,大家自然都是感激您的。”
謝良臣聽他此言,只笑而不語。
他因著前世的經歷,自然的對皇權不感冒,但是這個朝代的人不一樣,他們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皇帝乃天子,有至高無上的權威。
所以謝良臣踐踏皇權,少不得要惹人唾罵,甚至就連他分地之事也一樣,有人滿意就有人不滿意。
再加上他還命人趁亂幾乎將鄭氏皇族殺了個干凈,恐怕認為他是絕世大奸臣的不在少數。
這就叫罪在當代吧。
不過那些人怎么看他不要緊,謝良臣無愧于心就好。
“走吧,此去瓊州路遠,咱們也得抓緊時間趕路才是。”謝良臣翻身上了馬,帶著謝安領著人一路朝瓊州而去。
要去瓊州只能坐船,謝良臣便打算從欽州的港口乘船往瓊州島。
剛至廣西境內,巡撫陳良便帶著省內官員早早等在了城外,迎出了數十里路。
謝良臣本沒打算驚動省內官員,畢竟如此一來就得耽誤不少時間。
但是對方既然來了,他少不得也要應酬,于是在陳良領著人朝他行禮時,謝良臣臉上也同時帶上了笑,快步過去,托起對方的手:“陳大人多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