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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會出律令詳解,還是當年在國子監時謝良臣說百姓識字的不多,大融律條為了精簡干練,因此用語十分專業且晦澀,許多百姓不一定能懂。
若是能將律令以百姓能聽得懂的白話進行解釋,將其中場景進行詳細列舉,那么律法一定能更加深入百姓心中,有些不通律令的官員,判案時也能少犯糊涂。
因此,在入刑部多年且經手過不少案子后,齊術越發對此種說法深有感觸,于是便著手寫了《五刑》律條的詳解出來。
所謂《五刑》即犯了笞、杖、徒、流、死五罪的刑法,至于其他幾卷,他還在琢磨撰寫之中。
“齊令使不必過謙,本官知你素來有才,且你那律令詳解對于判案、斷案實在助力不凡,本官正想讓律例司將整本《大融律》都整理寫下呢。”
聽說謝良臣準備讓整個律例司都來做這件事,兩個主事面面相覷,不知道謝良臣葫蘆里在賣什么藥。
“真的嗎?!若是律例司真能出此書,則必勝下官多矣!”齊術對于律令頗有研究,也是法家的忠實擁護者,聞言便由衷的高興。
兩個主事見謝良臣贊許的看著齊術,也想掙掙表現,最后一對眼色,也積極表示自己早由此想法,還道要在三個月內將初稿寫出來給謝良臣看。
畢竟出本司法解釋而已,這實在算不了什么,最多就是增加點工作量而已。
“哦?既是如此,那本官就靜候二位打人佳音了。”謝良臣笑得一臉溫和。
兩人受了鼓舞,只覺在領導面前露臉的機會來了,都摩拳擦掌的想要干一番大事業,甚至開始憧憬起受到謝良臣賞識,最后被提拔升官的夢來。
離開律例司后,謝良臣隨即便叫來了刑部右侍郎,要他專門督辦此事,同時在律例司將書整理成冊之后,命其召集眾人商討其中哪些律令有疏漏或者不合理之處,寫出條陳交給他。
他之所以要讓刑部的人去干這件事,并不是謝良臣對如今的律條不明白,實際上恰恰相反,他對律令早就爛熟于心。
但是他明白,不代表其他人明白。
謝良臣就是要把這《大融律》明明白白的寫出來給全天下的人看,而不只是讀書人或者朝廷官吏和執法者。
究其原因,還是這律令不夠公平。
比如有些小罪在他看來只涉及到了道德而已,根本沒有傷害他人,但是因為冒犯了特權以及儒家某些價值觀,于是便被加重量刑。
另一方面,有些罪名明明很重,但是因為對方是當權者,所以又被區別對待,甚至還有了暗箱操作的空間。
像律條中關于“八議”的說法,謝良臣就覺得該直接廢除。
《大融律》在“八議”中規定,凡涉及到如皇親國戚、功臣、貴戚及一些高官等八種人犯案時,司法機關就不能擅自動用律條進行審問,而要先奏報朝廷,等皇帝下旨才可以對其進行拷問。
關于這一條令,律書里只簡簡單單的寫了如“議故”、“議功”、“議貴”等寥寥數十個字,看起來過于的輕描淡寫。
謝良臣現在要律例司的人將它展開仔仔細細的寫清楚,每一“議”包含哪些人,這些人有什么特權,都要攤開來講。
俗話說得好,不患寡而患不均,即便對方是皇親國戚,勛貴世家,但是中華民族向來都有“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種血性在的,甚至可以說,這是民間百姓對于人人平等發出的最早呼喊。
所以一旦那些赤/裸裸的不公平特權被擺在了明面上,謝良臣再想對現有律法進行改革,至少民間的阻力就能少上一大半。
至于朝堂上,那就只有等著看誰能笑到最后了。
在他忙于處理刑部事物之時,曹毅率領的三十萬大軍也正式開拔出了京城,直撲最早舉起反旗且聲勢浩大的宣王封地廣阜。
廣阜地處東南,物資豐饒且又有黃河天險為屏障,易守難攻。
曹毅到得黃河邊,即令征調民船渡江,豈料宣王早有防備,曹毅所征之民船早已被其預先動了手腳,因此大軍先鋒隊才剛乘船至河中心便散成片片木板,渡河士兵被淹死或者沖走的不計其數。
還未正面對抗曹毅便先輸了一陣,消息傳回京中,雖安帝和兩宮太后都未說什么,但是不安的情緒還是開始在眾人心中彌漫開來。
而在曹毅與宣王兩軍交戰之際,另外三王也趁機攻城奪地,連日來已是攻下了多座城池,幾乎日日都有邊疆急報送往上邶。
三王勢如破竹,叛軍直殺往京城而來,其中行進最快的端王一路甚至已經逼近臨關,若是再任其發展,恐怕津門也將失守了。
眼見情勢危急,張太后立刻下旨讓曹毅調兵回防,讓其務必止住叛軍行進勢頭,保住津門。
而原本正與宣王鏖戰膠著的曹毅,收到圣旨后,雖知道此刻撤兵于戰事不利,卻也無法,只得分兵去救,果然半路再遭定王軍隊埋伏,死傷無數。
短短兩月時間,三十萬大軍便折損過半,同時叛軍勢頭不減,似乎頃刻之間便要攻入京城。
因著前方戰事不利,上邶城內人心惶惶,坊間甚至開始傳言安帝及兩宮太后準備棄宮而逃的消息。
真實情況當然沒這么糟糕,不過也差不到哪兒去,因為朝中已經在討論是否要將許茂調回來替換曹毅一事。
對此,謝良臣是堅決反對的。
北方邊境才剛剛安定下來,此刻正是趁勝追擊,剿滅北桑殘部的好機會,要是就此放棄,等對方休養生息完畢,則其又必為我國中大患。
“若是不調許將軍回來,叛賊勢頭不可逆轉,則京城危在旦夕,謝大人這是要陷陛下于危地嗎?”兵部尚書皺著眉頭,語氣已然十分嚴厲。
謝良臣掃一眼殿中,見江尚書已經偃旗息鼓,陳尚書和禮部尚書繼續當著小透明,戶部尚書錢大人則一臉坐山觀虎斗的模樣,開口笑道:“方大人何必急著給我扣帽子?我不同意調許茂將軍入京也是為了北地安危,至于曹毅將軍那邊,朝中又非沒有大將可用。”
“哼!謝大人還要再提郭要父子?”
方尚書下巴微抬,斜眼看他,一副我早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可惜都被我看穿了的樣子。
對于他的陰陽怪氣,謝良臣毫不在意,反而十分坦然的朝上頭躬了躬身,開口道:“陛下、太后娘娘,郭將軍勇武非常,在漁陽時就能以步兵圍殺北桑精騎兵,膽量謀略都是頂尖,再往前說,郭要將軍為大融征戰多年,早有神將之名,若是派他平叛,則四王必敗。”
張太后早就亂了心神,聽謝良臣說得篤定,又恐叛軍殺入京城真要結果了他們母子性命,于是立刻道:“那依謝大人所言,該調何處大軍前往馳援?”
見張太后已然動搖,謝良臣立刻接話:“北地守軍是萬萬不能動的,另外榆關、臨關是入京要塞,大軍也不能動,臣請旨將上邶五軍中的左、右、中三軍共二十萬將士調與郭將軍,令其南下平叛。”
此三軍是京城五軍的主力,另還有前軍和后軍為拱衛皇城的守軍,大概有五萬人。
若是將此三軍調走,一旦上邶城破,則安帝與兩宮太后要么被這五萬人護著棄城而逃,要么就是以身殉國。
可是話又說話來,若是對方真打到皇城腳下了,以二十五萬大軍守一城又能守多久?天下已失去,只留皇城也無用。
如此,還不如賭一把,直接把皇城守軍調出,而其他要塞守軍不動,說不定這樣還有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