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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吵吵嚷嚷擠來擠去,不僅場面混亂,而且也不像上次院試,還有人主動提出去念榜單,所以他們到了半天也沒看到榜單。
腦中正想著上次院試的情況,謝良臣的肩膀便被人拍了一下,他轉頭看去,卻見是上次那個黑面的少年。
他叫什么來著?謝良臣皺眉想了想,還是沒想起來,便只含糊道:“學兄有事?”
武徇看他樣子就知對方不記得自己名字了,因此咧嘴一笑,再次介紹起了自己,“我叫武徇,比謝兄虛長兩歲,岷縣人士?!?
他這里稱“兄”只是表示尊敬的意思,尤其是當二人關系還不親近的時候,并不代表其他,就像女子間叫“姐姐”一樣。
對方既報上了姓名,謝良臣便也跟著拱手道:“在下謝良臣,榮縣洛河鎮人?!?
“我自是還記得謝兄,只謝兄才不過兩年未見,卻連我姓什么都不知道了。”武徇揶揄道。
不記得很奇怪嗎?這人莫不是有社牛癥吧,竟比祝明源還自來熟,明明兩人這次第二次見面,怎么鬧得好像自己辜負了他似的?
腦中冒出辜負兩字,謝良臣趕忙甩了甩頭,他可不想發展什么奇怪的愛好,都怪這人行為舉止太異常。
“學兄找我有事?”謝良臣仍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武徇見他臉色正經,也收了嬉笑神色,朝里望了望,道:“謝兄不是想看榜嗎?剛好我也想看,不如咱們合作吧?!?
正說著,前頭傳來一個人興奮的大叫聲,“我中了!我中了!”
謝良臣順著聲音看過去,便見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朝天舉著雙手,雙眼亦瞪得老大,臉上神色似是喜極,看著竟有些嚇人,嘴里那“我中了,我中了”更是一聲比一聲大,最后竟開始哈哈大笑起來。
圍觀人群被他嚇住,讓開條道,這老者便就這樣一路狂喜著奔出去,一路沿街大喊“我中了”,看著竟有些瘋癲。
謝良臣被這現實版的“范進中舉”驚到,更感科舉殘酷,而這邊武徇本想趁著人群散開時擠進去,哪知還是失敗了,只拉著謝良臣往前擠了數米。
再轉過頭來時自己就被人群給包圍了,謝良臣有點無奈,而江著人小個子低,見謝良臣到了前頭,自己卻想擠擠不進來,急得一直在原地跳著喊他。
謝良臣現在退也退不出去了,便看向身邊的武徇,無奈道:“武兄說的合作便是這樣嗎?”
武徇嘿嘿一笑,一點也沒覺得自己坑了人,回到道:“當然不是,我是想說,要不咱們倆一個墊在下頭,一個站在上頭看榜,你說好不好?”
墊在下頭?謝良臣掃了眼周圍涌動的人群,覺得要是真墊在下頭,說不定一個不注意就要被人亂腳踩死,他才不干。
而且這武徇生得如此高壯,看著至少有一百好幾十斤,要是真讓他踩上來,謝良臣覺得自己待會可能得被人抬回去。
不過拒絕也是有方法的,于是他亦笑著回道:“武兄的意思是愿意在下頭墊著我?”
“嗯,我墊著你,然后你趕緊看榜,這個地方遠近差不多,應該也能看清榜單了?!蔽溽呋氐脴O其干脆。
沒料到是這個答案,謝良臣有點蒙,這人似乎一直不按常理出牌。
他還在震驚中,那邊武徇卻已經就地半蹲扎起了馬步,同時雙手交疊,以眼神示意他踩上去,然后再站到他肩上。
這下真的騎虎難下了,謝良臣沒辦法,只好嘆口氣,踩著他的手站到了對方肩上。
這一下所有擋在前頭的人全都消失不見,他也將整張榜單都收歸了眼底,只是有些名字還是看不太清。
“怎么樣?”下頭武徇出聲詢問。
謝良臣瞇著眼睛看,還是看不清,最多只能看見那榜上的名字是兩個字還是三個字。
“太遠了,看不清楚?!彼蠈嵒卮稹?
答完他就想讓武徇把他放下來,哪知他竟一邊嘴里嚷嚷著“小心小心”,然后一邊朝前走。
謝良臣被他這舉動驚到,差點沒嚇得摔下來,所幸他平衡力還不錯,在他移動時當機立斷矮身揪住了他的頭發,這才沒掉下來。
而周圍人看他們上頭還站著個人,也怕謝良臣砸到自己,因此站開了些,兩人這才又前進了幾米。
“怎么樣,現在的清楚了嗎?”武徇又問。
謝良臣都快被他氣笑了,可現在也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于是便又穩了穩腳,重新站起,抬眼看向榜單。
這次他是直接從前往后看的,然后與他所想不同,這次孟徹并不是解元,解元是一個曹姓考生。
孟徹竟然都被擠出了頭名,謝良對自己的名次也不報什么希望了,哪知他剛抬眼掃下一個人,竟發現上頭寫著自己的名字!
他考了第二名!
剛才那人中榜的喜悅,謝良臣算是體會到了,他甚至想忍不住在原地蹦一蹦,可剛準備抬腳,卻發現自己還站在別人肩膀上,因此又把這喜悅強自按捺了下來。
底下的武徇察覺到了謝良臣情緒的波動,忙不迭的問:“怎么樣?我是不是中了!”
謝良臣剛才差點被他帶摔的怒氣已經全消,聽他問,便嘴角帶笑,略帶些得意道:“非是武兄中了,乃是不才剛剛在榜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是嗎?那真是恭喜謝兄了!”武徇也跟著高興,然后就繼續催促道,“快繼續往后看,看有沒有我的名字!”
謝良臣心情很好,便又繼續看榜,然后等掃到榜單中間時,終于也看見了武徇的名字。
“武兄,你也中了,是第二十一名。”
他話音剛落,武徇立刻就身子一矮,然后把謝良臣放下來,接著就是一個熊抱,“太好了!我中了,我也中了!”
謝良臣被人抱著實在有點不習慣,不過想著此刻自己也中了榜,心中高興,便也笑著拍了拍武徇的肩膀,“恭喜武兄得償所愿。”
拍完,武徇終于放開了他,然后謝良臣就驚了,因為他看見武徇眼中竟然帶著淚花?!
都高興得哭了嗎?謝良臣有點不知道該說什么好,還有點尷尬,更怕武徇覺得丟臉,便沒再繼續盯著他眼睛瞧,只淡笑道:“學兄現在不如便回住處稍等,或許報喜的人早已到了,只能向學兄報喜呢。”
哪知武徇根本就沒覺得自己丟臉,反而很直率的抬袖擦了擦眼角,道:“讓謝兄見笑了,我這人就有個毛病,一激動就忍不住掉眼淚,真是想改也改不過來?!?
謝良臣見他坦率,想著對方該是性情如此,倒是多了些好感,回道:“武兄自是性情中人,我又怎么會笑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