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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謝良臣為什么選擇第一天寫詔、判的原因之一,因為他怕自己在后面被臭得心情急躁,答卷寫得潦草。
寫完這兩道題后,天已經全黑了,謝良臣口鼻處一直拿布巾蒙著,雖是好了些,但那臭味仍是無孔不入,簡直堪比生化武器。
肚子又開始咕咕叫,謝良臣就又倒了粒糖丸出來,嚼碎后吞下去,就這么吃了幾顆糖,那股餓勁終于過去了,只是謝良臣還是覺得自己好像什么也沒吃,肚子空空的。
白天用來答題的木板已經被取下來放進磚縫里,這床寬度是夠了,只是長度仍是無法供一個成人躺平,唯一好一點的是比謝良臣上次院試那間要長一些,他不用靠墻睡,而是能勉強蜷縮著睡。
耳邊傳來擾人的“嗡嗡聲”,謝良臣知道這是茅廁的蒼蠅不小心鉆進來了,嘆口氣,又起床點了一截艾草,等整個號房都彌漫著煙霧后,那蚊子和蒼蠅終于被熏了出去。
然后謝良臣就發現這號房好像沒那么臭了!
剛想把剩余的艾草也點燃,想到白天還得考試,他又只好作罷,繼續忍著臭味睡覺,準備白天的時候再多點一點。
第二天他是被餓醒的。
那糖丸吃了確實能很快就解餓勁,但卻實在不頂餓,只一會就消化完了,更何況他現在不僅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而且每天還耗費大量的腦力做題,那點東西根本不夠。
謝良臣有點后悔自己的任性了,早知道這空氣的味道就是再惡心,他也該強逼自己吃下去,而不是就只帶了糖丸進來。
不過再是后悔也沒辦法,謝良臣只好又丟了顆糖丸在嘴里,然后點了數根艾草線香,開始答題。
號房的縫隙里有裊裊的青煙開始冒出,屋內充斥的淡淡的薄霧,艾草驅散了味道,謝良臣現在聞不到什么臭味了,只是因為點香太多,有點熏眼睛,還嗆得他捂嘴咳嗽了好一陣。
剛開始巡考的衙役還以為他這里著火了,等發現他在號房里點了太多驅蚊的線香后,這才將手里的水桶放下,同時警告道:“注意火燭,否則一旦失火,要么你被關在里頭燒死,要么一旦考試未完打開房門,那你便要被逐出考場,本場考試作廢?!?
聽說要被關在里頭燒死,謝良臣下意識的就低頭看了下四周,見自己的腳離其中一處線香有點近,嚇得他趕緊把褲子挽了起來。
擦了擦眼角被熏出來的淚,謝良臣繼續提筆答題。
等到第三天中午,謝良臣檢查過自己所有的答卷都無錯漏疏忽之處后,再次拉響了鈴鐺,交卷了。
江著有了上次的經驗,這回見著時辰差不多,便提早在嘴里含了顆清涼丸,就怕自己一會又被臭暈。
哪知等到午后謝良臣出來,他竟發現少爺沒那么臭了,只是身上有一股煙熏的味道。
“少爺,你這是點了多少驅蚊香啊?”江著扶著謝良臣,發現他比上次虛弱不少,竟然走路都打飄,便喊了車夫一并過來幫忙。
兩人把謝良臣扶到了驢車里,江著剛開口叫車夫往客棧去,自己也打算到外頭坐好,謝良臣就叫住了他:“你......你身上有沒有......有沒有帶吃的?!?
“少爺你說什么?”江著沒聽太清,因為謝良臣說話的聲音實在太小了。
搖了搖瓶子,確定里頭確實沒有糖丸了,謝良臣舔舔唇,潤了會嗓子后才繼續道:“我說,你有沒有,帶吃的?!?
他說得極慢,這次江著聽清了,便把自己袖子里的半塊烙餅掏出來給他,“只有這個了。”
他話還未說完,謝良臣就一把搶過他手里的烙餅,三兩口吃完了。
江著看得目瞪口呆,只覺這科舉考試著實可怕。
頭三天他家少爺像是被人丟進了茅房,這三天又像是從他家鄉逃荒出來的,這后頭可還有三天呢,也不知道會發生什么事。
“別看我了,趕緊催車夫快點回客棧,我要洗澡?!敝x良臣也有點不好意思,說完便偏過了頭。
“哦。”江著應一聲,依言到了外頭坐好,同時讓車夫趕緊回客棧,因為他家少爺好像快要餓死了。
洗漱后再吃過晚飯,謝良臣這才覺得自己好像活過來了,同時身上也有了力氣。
這次的經歷雖是慘痛,不過也教會他一件事,那就是無論壞境再惡劣,他都要做個飽死鬼而不是餓死鬼!
因此第三場考試開考前,謝良臣便讓江著只去增補采買了兩種東西,一是烙餅肉干,二是驅蚊的艾香。
鄉試第三場的試卷下發,這上頭就不再有基礎題了,而是五道策問。
這五道策問全是要求考生對時事政務發表見解,都是主觀題。
不過雖是主觀題,卻不能全憑自己想象答題,而要結合儒家經典以及思想,既要言之有物更要言之有理。
這前兩道策問要簡單一點,考的是史論,題目列舉了史書上兩個朝代對于治權的不同處理辦法,最后讓考生們議論各自優劣。
比如第一題就列舉了周朝和秦朝,說周朝“重外而輕內”,為了獎勵諸侯國滅商,施行分封制,結果后來導致諸侯國做大,最終周天子名存實亡。
而秦朝作為另一個極端,又讓王權過于集中在皇帝以及中/央政/府手中,從而導致地方權力過小,凡遇事無法及時處理,最后同樣導致治理失敗,王朝滅亡,此為“外輕內重”。
最后問,考生對這兩種治權分配方式,以為各有何可取之處,又有何不可取之處。
對于這兩種中/央和地方的分權方式,其實不止周、秦,后來的很多朝代都是在這兩種模式間不斷的跳反,比如唐漢都是地方割據,藩鎮諸侯權利日漸做大,最后王朝由內生亂導致滅亡。
而到了后來,像宋朝和明朝,又是另一個極端,中/央政/府權利過度集中,雖免去了地方割據分裂的隱憂,但是同樣的,在遭遇外敵入侵時,往往也只能靠朝廷出兵,而普通地方勢力在面對強悍的外敵入侵時,根本無力阻擋,最后亡國由外而起。
以前謝良臣看中國歷史,從來不會想這么多,現在在這個時代學了這么多年文史,他也算有了點心得,因此也看明白了很多。
因此,這題對他來說也并不算難。
只是這個世界的歷史與前世略有不同,像宋朝之后無元朝,這點他在書寫的時候就要改動一下,以及滅明的也不是清,而是現在的大融。
先分析了一下兩種制度各自的優點和缺點,謝良臣便開始寫建議。
是的,雖然題目上只寫了要求考生分析兩種中/央與地方分權程度的優劣,但若是真的只答優劣而不提意見,那基本說了當沒說,即我看到問題了,但我不知道怎么辦,就這么著吧。
這樣肯定是不行的,所以謝良便寫道,中央朝廷可以適當的分權給地方,不過著重治權而限制兵權,軍隊可在重要城鎮以戰略要地屯兵駐扎,但是軍權需得握在朝廷手中。
同時,對于外族襲擾的憂慮,朝廷可令地方軍隊時常展開對抗性演練,并最好建立一套快速的消息傳遞手段,令一旦發生突發情況,則朝廷能迅速做出指示并傳達到地方。
至于使用何種辦法提高軍隊調動效率,謝良臣還是寫了修路,只要道路發達,不管是貿易也好,軍隊調動也好,都會迅速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