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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二江二也就是現在的江著便跟著謝良臣,給他當了書童,小妹雖名義上是丫頭,實際上算是半個玩伴去了謝良瑾房中。
江著今年13歲,比謝良臣還小兩歲,謝良臣本不想要什么書童,只是后來看他實在太瘦,要是真去干農活,反而受罪,就也把人收下了,這次去江城便是他跟著去。
“少爺,咱們什么時候啟程?”
謝良臣正坐在車里閉目養神,聞言啟唇道:“早點出發吧,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嗯,都準備好了,就是老夫人說衣裳帶得不夠,還在做新的,到時讓您一塊帶去呢。”江著揚了揚手中的鞭子,催著毛驢快行。
上次院試在號房里待了三天,謝良臣出來時整個人都帶著餿味,因此這次再去,他便想著多帶幾件里衣去替換。
哪知趙荷花知道了,便一股腦的給他做了好多,甚至連襪子都做了數雙,包袱收拾了大小好幾個。
謝良臣聽說他娘還在做衣裳,想著屋里那幾個包袱,嚇得一激靈,立刻就道:“咱們明天就啟程,現在趕緊回去!”
六月二十三,謝良臣出發去江城。
因為這次只有他一個人上路,雖然身邊還跟著個江著,但為著保險,謝良臣仍是選了人多的大船。
等到了江城時,謝良臣仍舊先去了上次住的院子問,哪知因著上次他院試考中廩生,房主把此事大肆宣揚,因此來他這里租房子的人不少,已經沒了空房間。
沒辦法,謝良臣只好另找住處,誰知最后都沒找到合適的民宿,他與江著便只能花高價住了客棧。
這間客棧比上次的小院子離貢院要近,而且住在這里的學子著實不少,謝良臣甚至還看到了當初在縣學里的幾個熟人。
既是同鄉,大家便相互寒暄打招呼,只是有了府試時方敏的事,大家對于不是知根知底的人,都保持著淡淡的疏離,即見面聊得再熱絡,私底下卻并不怎么往來。
謝良臣也無意與他們深交,畢竟鄉試考中的獎勵可是比院試大多了,若是真有人出于嫉妒干些什么,那他真是一點也不意外。
于此同時,客棧里議論最多的仍舊時此次解元會花落誰家,孟徹自然是其中一個熱門人選,但是除此之外,另外還有幾個人的名字也被提起,據說也都是少有才名,文章精彩絕倫的。
八月初九,貢院大門大開,謝良臣也再次進到了熟悉的考場。
然后等他被衙役領到號房的時候,眉頭就深深的皺了起來,因為這號房不僅在最角落,而且旁邊就是如廁的茅房。
以前考試他運氣一直很好,不僅離茅房很遠,而且幾乎聞不到什么臭味。
可現在好像他的運氣用光了,因為這號房實在離茅廁太近,幾乎就只隔了三四米的樣子。
原本要是換了其他月份,這茅房也不至于這么臭,偏偏此刻是八月,正是最熱的時候,而且號房是早就分配好的,無論考生再不滿意,都不能說換個位置。
這也是為什么每次考前,這些考生們不僅會去孔廟上香,求孔夫子保佑自己考中,還會許愿能抽個好位置。
具體來說考場的號房主要分為四等,最好的是“老號”,也就是位置位于中間段的號房,雖這些號房并沒有什么特別的出色之處,但是卻全靠同行襯托,因為其他三種都有缺陷。
比如第二等的“小號”,顧名思義,就是房間狹小,不管是坐著答題還是晚上睡覺,都不怎么能伸展得開,對于鄉試連考九天來說,也是一種折磨。
而第三種就是“席號”,即原本貢院里的號房不夠,從而臨時搭建的房子,這種房子在天冷時擋不了風,天熱時又隔不了熱,而要是下雨了上頭又有漏洞,那就更是麻煩。
然后就是最末一等的臭號了,至于原因,從字面上就能窺得一斑。
所幸現在大家還多都剛入場,謝良臣還沒聞到什么異味,因此他也無比期望試卷能早點下發。
鄉試的第一場仍是基礎,不過卻沒有帖經了,內容也不再從四書里選,而是四書全選,墨義每道題要求考生答200字以上,經義題也有五道,要求每題答300字以上。
謝良臣粗粗掃完所有卷子,便知這第一場考試的題量很大,再加上隨著時間日久,考生們必定會來上廁所,因此拿到試卷后,謝良臣立刻就開始提筆作答。
墨義答完時,時間已至傍晚,這期間謝良臣并未生火做飯,而是將帶來的烙餅隨意吃了幾口就又馬不停蹄的開始研墨。
只是他再是趕時間,那股令人欲嘔的味道還是慢慢了飄散了進來,期間更是有各種細碎的聲音時不時傳進他耳中,簡直讓他想吶喊,你們這些人不是便/秘就是拉稀,能不能好好關注一下排便健康!
由于臭味實在太過濃烈,謝良臣也沒什么胃口吃晚飯,強迫自己吃了兩口餅就準備先睡覺。
哪知到了晚上也不消停,期間不斷有人起夜來上廁所,動靜還都不小,謝良臣就算在耳朵里塞了棉花也能聽到,一晚上被吵醒好幾次。
與此同時,那感人的味道也越發濃烈,甚至謝良臣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跟著臭了。
最后沒辦法,他起床點燃蠟燭,在號房四周瞧,凡是有縫隙的地方,他便把里衣掛上去擋著,如此味道才稍微減輕了那么一丟丟。
第二天,謝良臣還未起床,就被一道“噗噗噗”的聲音吵醒。
這聲音昨天他聽得夠多了,十分明白這代表什么,因此現在聽見,他反射性的就是一陣惡寒,覺也睡不下去了。
肚子餓得咕咕叫,可謝良臣卻仍沒什么胃口,剛坐了會,衙役便來打開了門上的小窗,遞了碗清水進來。
而就在他開窗的時候,又一股濃烈味道飄散進來,原本腦袋還有點蒙的謝良臣一下就被臭清醒了。
那衙役似乎也是被臭的不行,把水遞給他后就道:“午時送水的時候會有人再來收碗!”言罷,他飛一般的把小窗關上,人也不見了。
呵呵,早知如此,你們為什么不按時派人來收恭桶,非要三天收一次!
剛剛被臭清醒的腦子現在又開始昏昏沉沉,可接下來的兩天他還得做經義題,五篇議論文,這可是費腦子的很,于是謝良臣只好拿了粒原本是為了解暑才帶的清涼丸含在口中,開始審題。
前兩道經義考的是修身題,后三道則是治國。
這第一道題便是出自《孟子》的離婁篇,題目是:“非禮之禮,非義之義,大人弗為。”
離婁是個緣遠古傳說里的人物,據說他有千里眼,能看清離自己很遠地方的細微之物,孟子以他的名字來為這一章命名,便是在說自己也將像離婁一樣審慎細微的觀察事物,洞悉人世。
因此孟子這句話的意思,雖表面上是在說,不符合禮的禮,不符合義的義,這些都是真正有道德的君子所不屑的。
但是實際上,孟子要表達的意思是告誡世人不要虛偽,表里不一,這也是要考生作答的方向。
不要虛偽嗎?謝良臣想了想,這世上估計也就只得幾個圣人能做到他們自己口中說的話了,這世間有誰不虛偽,誰又沒在做戲?
不過還是一樣,真正答題謝良臣是不可能這么答的,而是完全依照了題目,以舉例來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