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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謝家拿到謝良臣送回來的包裹時,都萬分的驚喜,謝石頭和趙荷花直接就拿著信讓兒子讀給他們聽,那邊謝明章卻有點懵,他沒想到謝良臣還特地給他寫了一封信。
只不過等他拆開信看完,再見到隨信而來的三本書,謝明章的疑惑頓掃,眼中閃爍著的也全是興奮。
后兩本書就不說了,他以前連見都沒見過,而這本《天工開物》,因為里頭插畫很多,所以抄寫起來極其復雜,再加上又沒什么人買,所以幾乎沒有手抄本,書店賣得也很貴,他一直想買卻沒錢。
如今謝良臣直接把書送給他了,謝明章怎么能不高興?!
謝栓子在旁邊看著,有點嫉妒,輕哼一聲道:“二弟他可真偏心,下次回來我也得讓他送我一本才行。”
謝明章嘿嘿一笑,無所謂的道:“那這書你也要嗎?”
說著他把《武備志》遞給謝栓子,謝栓子看到書一下就卡了殼。
他和謝明章雖然都對看四書五經不感興趣,反而喜歡看些農書和技書,但是即便如此,他們在喜好上卻也有著偏差。
謝栓子更喜歡看農書,比如作物如何栽種才能使病蟲害更少,產量更多,以及制鹽、制糖或者培育菌種等等,但謝明章就更喜歡手工。
像現在他們用來栽種木耳的椴木樁就是謝明章發明的,如今上頭已經開始冒黑粒了。
如今謝栓子在培育竹蓀菌種和木耳之余,雖也在試著開拓新的經濟作物,但還沒什么突破,謝明章閑著,難免就無聊,現在有了這幾本書,看來他不用干等著了!
而且就像他六弟在信中說的一樣,這東西要是真能造出來,打獵肯定事半功倍,甚至他們可以賣給鏢局,這樣他們護鏢的時候再遇到山賊,肯定就能形成碾壓優勢!
單純善良的人思想就是這么淳樸,就像中國拿火藥造鞭炮煙花,而國外則拿來做殺人武器,此刻的謝明章也沒想到謝良臣真正打算是什么,還以為真是用來打獵的。
說干就干,謝明章跟謝栓子告了辭,興沖沖的拿著書就回去了,他準備這幾天先把書看完,等徹底看明白之后再動手,反正他六弟有錢,他也就不客氣了。
而這邊,在謝明章眼里“有錢”的謝良臣此刻正在屋里埋頭寫字,就連外面天黑了都沒注意,還是他寫著寫著發現稿紙上的字有點看不清了,打算點蠟燭,這才發現時辰不早了。
他揉揉手腕,將《驚案》的手稿放到一邊,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直的脊背。
因為要讓謝明章有資金進行試驗,還得掙生活費和路費,所以以前一年才連載一本書的謝良臣被逼只能勤奮起來,打算一季度寫一本。
不過幸好寫話本也能練字,他就算將平日練字的時間縮短了些,將其勻到寫話本上,倒也沒影響學業。
果然是貧窮逼人奮進,謝良臣覺得他短時間之內應該都不會再鴿了,得爭分奪秒的掙錢。
其實不止是他,孫家夫妻倆個也還在外頭賣餛飩,而才8歲的孫土根,年紀不大卻已經學會了做飯,剛剛就提了食盒去了街上。
孫家夫妻雖自己賣著餛飩,不過自己卻并不吃,倒不是東西不好,而是吃不起,因為餛飩的湯底是雞湯熬的,餛飩餡里又包了肉,要是他們拿這當午飯和晚飯吃,那么成本根本就控不住。
所以每天中午和晚上,都是孫土根在家里做了飯給他們帶去,有時是糙米餅,有時是麩子饅頭,總之比他們賣的東西要便宜很多。
謝良臣寫書寫到現在也餓了,便將桌上東西收拾好,準備去孫家夫妻的攤子上吃飯。
因為現在正是晚飯時辰,所以謝良臣去時孫家攤子上坐的人不少,兩夫妻忙前忙后的張羅,連汗都來不及擦,孫土根也在旁邊幫忙端碗遞碟子什么的。
見他們這么忙,謝良臣本想要不換一家,哪知孫家夫妻兩人卻先看見了他,熱情的打招呼,“謝相公來了,你快坐,餛飩馬上就好!”
說著,孫富貴轉身就將案上包好的餛飩丟進了沸騰的鍋中,那竹簍里翻滾著的餛飩,不用數,光是肉眼看著就比給別人的都多。
聽他叫自己“謝相公”,謝良臣有點不好意思。
“相公”一詞一般多用來稱呼秀才,而且也是尊稱的一種,表示對方敬重你,要不然,一般就是姓在前頭,然后再加個秀才了事。
可他現在不過就是童生的功名,哪里擔得起“相公”的稱呼?這要是被熟人聽見了,該說他張狂了。
“孫叔可不敢這樣叫,我現在還只是童生而已,哪里能稱相公?!敝x良臣謙虛道。
哪知聽他這么說,孫富貴卻全不在意,笑著回道:“那不是早晚的的事嗎?我聽人說你可是咱們縣里的案首,府試也是案首,既是這樣,那這秀才功名不是遲早的事?我看你也不必謙虛了。”
這連著兩個“案首”一出來,坐在孫家攤子上的人,不管是正在吃餛飩的,還是坐著在等的,這下全都把目光投向了他。
被數雙眼睛盯著,謝良臣只好再次帶著禮貌微笑,并繼續回道:“孫叔說笑了,這以后的事情哪里知道,我也不過是盡力而為罷了,您還是不要叫我謝相公,叫我小謝就好?!?
“呀,這位小公子沒想到看著年紀不大,學問竟這樣好。”一個吃瓜群眾嘆道。
“是啊,不僅學問好,你看他多謙虛,像住在我家旁邊那個書生,今年才不過過了縣試,那傲氣、酸氣真是幾丈遠都聞得見。”另一個同桌的食客也跟著道,語氣里全是對他口中那個書生的不屑。
聽到兩人議論,旁邊鄰桌的一個人轉過身,加入話題,“而且你看他不僅謙虛,而且對咱們這些平頭老百姓也沒什么看不起,叫餛飩攤的老板還一口一個孫叔呢?!?
餛飩攤上眾人竊竊私語,說是私語,可大部分的話謝良臣都能聽見,而他也從一開始的不好意思,覺得有點羞恥,逐漸演變成坦然接受,并覺得其實也不錯了。
這倒不是因為他虛榮心作祟,而是因為他發現,其實名聲傳出去了,對他有莫大的好處。
比如縣學公布的二十位廩膳生,謝良臣就發現其中名氣大的多是靠前,而后頭的則名氣小不少,早最后幾名,幾乎就沒什么名氣,而且每年廩生名額變動,多也是在后面這些人里。
所以名氣是有用的,這也是為什么有那么多文人沽名釣譽的原因。
打個比喻,這樣的人便是落榜,還可說自己是懷才不遇,而別人也多是惋惜而甚少說他是學問不夠,而這樣的人要是中榜,那就是眾望所歸,表示官府是公正的,沒有在里頭徇私舞弊,可說是進可攻退可守。
所以,雖然這樣有點茶,但謝良臣還是決定以后繼續保持這人設,畢竟好名聲不嫌多嘛。
坐了一會,餛飩煮好了,孫富貴給他端過來,謝良臣看著那滿滿的一碗,又看了看別桌的量,大概估計了一下數差,打算一會結賬時把這多出來的餛飩錢給補上。
不止是他,別的食客也看見了,于是他們便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對孫富貴道:“哎喲,老孫,你這賣餛飩都看人下菜啊,瞧瞧你給這小書生的,再瞧瞧給我們的,是不是也該補上一點啊?!?
孫富貴還沒說什么,旁邊的孫大嫂先開了口:“那您是不知道了,咱們兩口子每天早出晚歸的賣餛飩,錢掙不到幾個,也沒辦法送土根去學堂,虧得謝相公空了在家教土根認字,咱們夫妻感激,就這幾個餛飩都不夠束脩呢!”
此言一出,剛剛還嫉妒謝良臣的人現在改嫉妒孫家夫妻了。
誰家束脩是幾個餛飩就能抵消的?可認字了卻不一樣,便是不去考功名,還可去藥店當學徒,那出路可是寬得多。
其中有幾個人聞言有些心動,在打聽清楚了謝良臣是租住在孫家后,也起了念頭,其中一個便試探道:“說起來我家離縣學比這里還近些呢,周圍也安靜得很,謝相公要是以后不耐煩走遠路,便可到前頭門口有磨坊那家找我,我房費定收不了你高價。”
當面就來挖墻腳,孫家夫妻又好氣又好笑,只不好得罪客人,沒開口,卻暗中觀察著謝良臣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