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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聽爹娘說害怕這個,便覺得只要不亂加稅,不亂抓人就是好官了。
謝良臣聽他這孩子氣一般的答案,剛開始的時候還失笑搖頭,后來卻覺得,其實這算是底層百姓最樸素的愿望了,基本可說是底線,真沒什么好笑的。
于是他摸了摸孫土根的頭,笑道:“那我就做個土根眼里的好官吧!”
第二天一早,三人先后到了縣學。
縣學離貢院不遠,也在縣衙所在的這一條街上,四周都是整齊的民房,且大多房屋狀況不錯。
只不過因為位置的原因,縣學占地算不上太大,只有兩進,前頭是童生上課用的教室,后頭便是教諭、訓導和縣學里其他公職人員辦公的地方。
正式報了到,謝良臣就發現縣學里的人著實不少,不過其中大部分都是童生,秀才只有幾個人,而且他們也不常來,而是每逢教諭授課的時候來才聽一聽,平時很少在。
當然榮縣也并不只有這幾個秀才,而是有數十人,雖然他們平時不在縣學,但他們要是想繼續考鄉試,那么就必須在考前一年來縣學參加歲考和科考,過了才能參加鄉試,如果不打算參加才可以不來考試。
這些人不來縣學的原因有很多,有的是家里離得太遠,有的是無力支付住在縣中的開支,還有些是年紀大了走不動,不過更多的是因著已經成親生子,所以要待在家里。
所以在縣學里的出勤率很高的學生,基本都跟謝良臣他們三人差不多,年紀都不大,且大部分都住在縣中。
而等授課開始,謝良臣就發現他果然來對了。
因為這里學生基本都是童生及以上功名的人,不僅交流問題更方便,而且大家對經義理解也更深,提出的問題幾乎都言之有物。
打個比方,因為上他們每人的知識面和廣度都不一樣,看的書雖主要是四書五經,但是其他輔助書籍卻不一樣,接觸到的學說也不同,甚至有些人已經隱隱流露出學派的傾向。
這就給了三人很好的觀察學習機會,比如即便大家都主要認同儒家思想,但有人也覺得法家其實也有可取之處,能夠吸納,所以那個學子便看了很多法家的書,課堂上提問也有問這方面問題的。
而更讓謝良臣驚喜的是,縣學的老師確實算得上博聞強識,很多學生提出的問題有時算得上偏且小眾了,可他們幾乎也都能答上來,而孫秀才卻不一定。
上完早上的課,謝良臣他們便要上街自行解決吃飯的問題了,因為縣學里的飯菜是給廩膳生準備的,像他們這樣只有童生功名的人,縣學不包餐。
“唉,良臣你說咱們要是也能考中廩生多好,這樣就不用大中午的特地跑出來了?!碧朴诔蓢@道。
“廩生可不好考,你沒見咱們之前考試的時候找人作保,整個洛河鎮總共也才2個人嗎?”謝良臣回道。
確實不好考,全縣有多少秀才?只要沒有被取消功名,以前考中秀才的人就會一直是秀才,且是各個年齡段的都有。
而廩生,一個縣最多不能超過二十人,府學里不能超過四十人,同時這些人不是當了廩生就一直是廩生,而是要經過每年縣里的歲考和科考,只有排名靠前的二十人才能成為廩生,并獲得每個月四兩銀子和六斗大米的福利待遇。
一個月四兩銀六斗米,這實在不是一筆小數目,因為光是靠著這份收入,考生不僅能養活自己綽綽有余,甚至還能養家。
再加上每年縣試的做保費,那真就是跟普通“窮秀才”區分開了,是秀才里真正的有錢人。
有名又有利,這樣好的事,大家肯定都都爭著搶著來考,管他考不考得過,試一下總歸沒問題吧?
這樣一來,考試的競爭程度可不就激烈?畢竟一群秀才爭功名的考試,除了這個就是鄉試考舉人了。
“我也就說說,我是沒辦法了,不過你們倒是可以試試,今天課上,教諭不還夸你們學問扎實嗎?”唐于成轉頭對二人道。
今日湊巧,杭教諭到縣學講課,聽說新來了三個學生,便在講課之余抽問了他們幾個問題,三人都答上來了,不過只有謝良臣和張籌得了夸獎。
“你可別把我捧這么高,要是以后我沒考中,那豈不是下不來臺?”謝良臣可不想被架起來,所以回得也直接。
“就是,我都是院試落過一次榜的人了,可不敢去想這個?!睆埢I也笑笑,沒把他的話當真。
見兩人都是這個態度,唐于成也就不說了,聳聳肩,三人在街上隨便找了個小店吃過午飯,很快就又回了縣學讀書。
下午的課就不是教諭在上了,而是縣學里的教授,這些人也是有品級的,只是因為是舉人出身,所以官職很低,以后要升上去也難。
以前朝廷對于這些已經有了職位在身的舉人,是不許他們再與普通士子一并參加科舉的,因為你都已經在官府工作了,可那些學子還什么都沒有,這種搶飯碗的行為很容易引發百姓不滿,所以以前朝廷便禁止了。
不僅如此,如果仔細翻看歷年科舉殿試的狀元,還會發現一件有趣的事,那就是不管上頭門閥世家再如何,狀元的名頭一般都是給寒門學子的,為的就是讓他們看到希望。
只不過,這個不許在職舉人官吏們考試的政策,被大融上一位皇帝給廢除了。
以前是絕對不許你考,后來是你要去也可以,只是你要是沒考中,那你原來的職位也沒了,科舉考試是往寒門傾斜的。
但是隨著大融建國日久,門閥世家逐漸形成固定的利益集團,他們考中舉人的幾率遠遠大于普通人,而舉人又與進士官途不可同日而語,所以舉人出身卻家世不俗的人也逐漸多了起來。
也是原本不需要舉人,只歲貢生就可出任的縣學教授,現在也由舉人選派的原因。
他們有話語權,又占著許多的基層崗位,所以等到了大融上一位皇帝時,這項不許在職舉人考試的舉措就被徹底廢除,即他們考不中進士也沒事,還能繼續回來當官。
謝良臣當初了解到這個政策時是真的深深嘆了口氣,因為這預示著考會試的難度已達變態級。
這么說吧,秀才因為主要考基礎,對財力要求雖有,但還不至于完全沒法突破,只要人夠聰明,家中是富農或是有些余錢的人家,基本可以夠得著這個功名。
甚至家中有時也不算富農,但是人很聰明刻苦,在環境惡劣的條件下仍能堅持求學,也是能過的。
而考舉人,那就對考生的家境學識提出了進一步的要求。
要么你人很窮但是讀書卻很厲害,有人愿意投資你,送路費,要么就是靠家中能一年又一年的支撐你考舉人,然后不斷的刷經驗,最后在一群秀才里脫穎而出。
至于最后的考進士,因為舉人就沒有哪個是窮人,所以錢財這關就不說了,主要還是在其他方面分高下。
別看這里沒了財力的較量,其實到會試考試才是真的地獄級難度。
因為大家都有錢了,所以寒門考上來的學子就完全只能依靠自己的學識積累,而其余的考生,他們要么出身官宦世家,從小便有名師指導,受到的熏陶也不是一般人能比,所以易出神童。
而那些已經當官的舉人優勢同樣不小。
由于他們已入官場,且每日都能接觸到很多尋常百姓無法接觸的東西,了解時政和朝堂的情況比別人多多了,自然考試起來更加得心應手。
其實,這些雖看起來已經有點不公平競爭的意思了,可實際更大的不公平還在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