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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人面面相覷,一時答不上來。
這確實不是什么老天爺告訴他們的,是后來造反的人發出檄文或告示,昭告前朝無道,自己才是天命所歸。
既是這樣,那后來人難不成也是得到了老天爺的訓示?
可“子不語怪力亂神”,圣人已經說了世上無鬼神,全都是有心人為了哄騙大家耍的把戲,這樣一來,不就自相矛盾了嗎?
“即便如此,陛下為萬民之主,既無大過,該當效忠。”最后,兩人只得如此道。
“無大過可亦也無大功,無大功卻要舉國之力供養一家,百姓何辜?”謝良臣沒有絲毫遲疑,反問一句,“再說今朝君王無過,他朝又如何?子孫又如何?”
兩人已經徹底不說話了,謝良臣卻沒住口,而是負手沉身道:“便如我等科舉,若是出身倡、優便連參考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幾代淪為賤籍,他們亦是與我等一樣憑雙手吃飯,為何要將其如此禁錮打壓?”
兩人說不過他,又問:“那為何要把持朝政?”
“若無專權,如何行令?”
“既然專權,何保其不如昏君一般?”
因為以后已無君王。謝良臣在心里答了這一句。
只不過想是這么想,他再大膽還是不敢現在就說要推翻皇帝,于是只得道:“自然是因為他不想。”
這話就跟兒戲一般,船艙內原本緊繃的氣氛也因著這話為之一松。
祝明源和唐于成搖頭失笑:“說句大不敬的話,若人人有機會,人人都想當皇帝,若真有一人如你所說已經能把持朝政一手遮天,那這人離造反也就不遠了,良臣所言實在是異想天開。”
異想天開?古代的皇帝雖然聽起來不錯,但未見得就有多好。
至少在目前的生產力條件下,這皇帝能吃的東西前世大多有錢人也能吃到,反之前世很多普通人都能吃到的東西,皇帝卻不一定能吃到。
至于其他,只要沒有什么特殊變態的愛好,比如看人不爽就要“咔擦”對方全家,以及種馬心態爆發,全國搜羅美女,除此之外好像也沒什么意思。
幾人聊天的話題從話本一路歪到這里,祝明源也忘記回答謝良臣的話了。
等晚上各人休息后,他猛地想起謝良臣問他“待要如何”,心中卻找不出答案來。
若不談真假,只當謝良臣說的話都是那人所想,若是這樣一個人,該是忠臣還是奸臣,是好人還是壞人,祝明源覺得自己也無法評判。
最后思考權衡半天,他覺得若真有這樣一個人,那便等到那天再看吧。
畢竟凡事只在口頭假設都做不得準,需得以實際對方的所作所為來評判。
第二天,客船駛入了洛河的主干道。
昨日幾人的討論已被當做了笑談,眾人嫌船艙憋悶,便都到船頭看風景。
因著水道的原因,云陽府轄下9個縣中有四個都建在離河道不遠的地方,其余幾縣因著地勢過于平坦,怕被水淹,所以離得遠了點,不過也都在岸邊建了泊船的棧橋。
若是縣離河道不遠,則棧橋邊即為碼頭,不僅來往的行人多,而且船只亦不少,若是離得遠,便只有光禿禿的一座棧橋供旅客搭船,兩邊賣東西的人也少得多。
幾人這三天都要待在船上,雖然他們各自都帶了干糧,可是幾天不進新鮮蔬果,到底乏味。
于是,在客船停靠棧橋,將船里歸家的商人放下并順便休整時,謝良臣他們也終于沒忍住,上岸溜達了一圈。
此地已經離榮縣很遠,隔了兩個縣,是個名叫盂縣的地方。
盂縣因著離府城更近,原本謝良臣本以為這里會比榮縣繁華不少,可看起來卻不是這么回事。
碼頭上裝船卸貨的人并不多,倒是來兜售賣吃食的人不少,而且其中多是婦孺小孩。
而原本謝良臣想著或許能買點新鮮水果,可看了半天卻只有賣紅棗和橙子的。
這橙子不是今年才下的新橙,而是去年窖藏的,因為時間太久,皮早已發蔫,有的地方還有干疤,看起來實在是算不上新鮮。
至于其他,便只有農戶們自家種的青菜了。
其實這也怪不得他們,此時許多前世常見常聽的東西還沒有引進來,果蔬的種類有限,因此大家也就只好有什么吃什么。
他不想買這個蔫了吧唧的橙子,便買了些青菜,左右他們是帶著風爐的,到時候燒一鍋水,放把小青菜進去煮湯也行。
他在這邊買青菜,祝明源和唐于成卻還在挑橙子。在他們看來,這個時候的橙子蔫了吧唧實屬正常,沒什么大不了,而且出門在外,這個時節還能買到橙子已經很難得了。
謝明文沒帶多少錢,便跟謝良臣一樣,挑了些村民賣的土特產就停手了。
兩人買好東西,便站在一旁等著唐于成和祝明源,哪知兩人挑好東西剛準備付錢,前方卻突然傳來一陣騷亂,其中還夾雜著官兵的呼喝聲。
幾人還沒反應過來,那賣橙子的中年男子臉色大變,挎著籃子就朝岸邊跑,連錢都忘了收。
“誒誒,我還沒給你錢呢!”
祝明源懷里抱著橙子,朝那男子逃走的方向張望,人沒見到卻見剛剛還在賣東西的百姓全都驚慌失措奔逃,不少人甚至連東西都不要了,撒腿就往人群里鉆,碼頭上一片兵荒馬亂。
幾人還沒反應過來到底出了何事,因著人群散去,剛開始傳出喧鬧聲的地方卻現了出來,幾個官府衙役模樣的人正揪著個小販,兇神惡煞的模樣,而那小販正在不斷的求饒。
“幾位大爺,小的真的只是來賣干棗的,不是什么江洋大盜啊!”
“你說不是就不是?!你長得賊眉鼠眼,我一看你就不是好人,現在就跟我們回衙門,等大人查清你身份,咱們再放人!”衙役揪著他不放手。
與此同時,那邊剛才那個賣橙子的小販也在逃跑途中被揪了回去,重重摔在地上,“這人剛才還想跑來著,我看他倆說不定就是一伙的。”另一個衙役得意洋洋道。
唐于成見他們這舉動,眉頭皺起。
縣衙的衙役分兩種,良民和賤籍。其中良民服役主要是當庫丁或者鋪兵,要不就是干一些看守糧倉、務場的工作,另外民壯也是良民。
而衙役中的賤籍主要指皂、快、捕、仵作、禁卒,門子等賤職。按照官府規定,這些賤籍衙役身份同倡優差不多,也就是與從事娼/妓一類職業的人類似,不僅身比奴婢,而且有甚至還會被看做罪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