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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這邊讀書,孫秀才則在批改他們的文章,他時不時拿筆勾畫一下,教室里眾人的目光就也跟著閃了閃。
早讀結束,孫秀才開始點人抽背文章。
這也是他每日例行要做的事,同時他每次抽人背完,還會讓其解釋部分文意,看起來有點像是帖經考試的口頭版。
同時謝良臣也是第一次看見孫秀才打人。
許是摸清了學堂里各個學生的學習情況,謝良臣發現孫秀才每次要抽背時,總有那么幾個人神情緊張,而他偏偏又每次都會抽中對方。
然后只要對方答不上來,或者文意解釋的不對,他就拿起案幾上的戒尺,“啪啪啪”的打上好幾下,直打得那幾個人佝胸縮脖子。
謝明文也被抽起來回答了問題,不過他雖背得磕磕絆絆,但還能背出,而且文意也沒說錯,因此得了讓他熟讀的教訓后,倒是沒挨打。
坐在自己身邊的祝明源也被抽背了幾段文章,他背誦的還算流利,也沒挨打,只不過孫秀才似乎有意讓學生們不要驕傲自滿,因此他每每抽背學生,總習慣問到對方答得比較勉強了才會停下。
教室里大半的人都被叫起來過來,當然謝良臣也不例外。
只是孫秀才花在他這里的時間稍微久了點,因為不管他問什么,謝良臣幾乎都能答上來,到了后頭,為了不耽擱時間,孫秀才也只好停了發問。
他一邊捋著胡子,一邊滿意點頭道:“不錯,雖然如今朝廷并未把律、算納入科舉,可這卻非無用之技,你能想到讀這些書,可見也非死讀書之人。”
科舉雖規定的主要內容是考四書五經,可實際情況還是會有點出入,這具體就要看主考官的意思了,有時考試里涉及到一些非常規的內容也是有的。
這也是每次主考官一定下來,考生們便會想盡辦法摸清對方履歷,甚至喜好的原因。
讓他坐下,孫秀才又抽了張籌和唐于成兩人抽背,兩人基礎學問同樣扎實,不過張籌似乎更強一些,因為直到孫秀才問到雜文時,他才不怎么能答上來。
早上的第一節 課終于結束,等孫秀才出去后,教室里的氣氛這才為之一松。
而他大堂哥謝明文也在第一時間里沖過來,慌張道:“六弟,你看剛才夫子還打手心來著,你說待會他會不會看我文章寫得太差,也打我的手心?”
謝良臣還沒開口,旁邊的祝明源先安慰道:“謝兄不必擔心,夫子之所以訓誡他們,乃是因為記誦不過只求刻苦,若是連這點也做不到,那便要受罰,至于其他,夫子并不會以資質罰人。”
“嗬,那就好。”聽他這么說,謝明文長舒一口氣。
謝良臣本以為他性格靦腆,不會主動插話,如今看來自己是想錯了,因為他發現其實祝明源不僅很熱心,而且說話還很直。
就像他剛剛說“記誦不過只求刻苦”,雖安慰了他大堂兄,可是卻也得罪了那幾個受罰的人,偏偏他自己還一無所覺。
便如此刻,謝良臣就發現那幾個人里有暗暗瞪祝明源的。
第28章 結交+備考
便如此刻, 謝良臣就發現那幾個人里有暗暗瞪祝明源的。
安慰完謝明文,祝明源又看向謝良臣,問道:“謝師弟, 你怎么會想到去讀律書和算學,是有什么特別的契機嗎?”
兩人如今也不過是第二次見面,可他卻已經十分自來熟的問起了私事,謝良臣也確信自己當初的確是看走了眼,這人才不會是什么性格靦腆的書生。
只不過祝明源這樣心直口快的人謝良臣也不討厭,于是便道:“有時看經義看煩了, 便想著看其他書換換腦子。”
他說的是實話,因為這里唯一能打發時間的事就是看書,所以謝良臣也會經常看自己感興趣的東西, 甚至志怪類的雜書他也是看過的。
“哈哈哈,原來謝師弟與我一樣, 我也常常看著看著就會不耐煩,總偷偷看話本,只不過要背著我爹,否則被他發現了, 挨打事小, 丟書事大。”說到后頭, 祝明源還夸張的拍拍胸口,活似耍寶。
謝良臣挑眉, 他可沒看出對方有什么厭學情緒,剛才他答孫秀才的問題, 幾乎也可以算得上對答如流。
坐在后頭的唐于成聞言, 也插話道:“那祝兄平日都看些什么書?”顯然他對這個話題也心有戚戚焉。
三人在這里討論各自看的書, 一旁的謝明文則是在心底發出了一聲喟嘆:估計這就是學霸的世界吧, 自己光是背夫子要求的文章就已經很費勁了,別人卻還能抽空看雜書......
還未等三人討論完畢,孫秀才已經進來了,他手里拿著早上眾人交上去的文章,似乎打算逐一點評。
開始上課,大家也就收聲端坐好,然后謝良臣就發現,這里持兩邊觀點的人,在數量上竟差不多。
只不過人數上雖差不多,但文章質量卻大不相同。
而且孫秀才點評文章的方式也很有意思,他會先閱讀一篇持“生死有命,富貴在天”的文章,然后再讀一篇論點相反的文章,而且兩篇文章里還有部分地方是針鋒相對的。
這樣的講解注定課堂上不會安靜,實際也的確如此。
尤其是分別寫兩篇文章的人,既然觀點被放出來討論,他們也就順勢想著找對方的漏洞,至于孫秀才則會故意放任他們二人爭論。
然后在最終結果評定時,謝良臣發現,原本文章更甚一籌的人,有時在現場實際辯論時反而會落了下風,而孫秀才也會據此對這名學生提出指正。
當然,辯論贏了的那個則也會得到額外的加分,然后他臨場發揮時說到的論點,孫秀才還會讓他再加到文章里去。
不得不說,孫秀才這法子著實是好,怪不得他的私塾能在鎮上開這么多年,而且據謝正說,還有許多人想把孩子送來這里,他卻要看資質收人,而不是給錢就收。
大半個時辰過去了,其余人的文章幾乎都被孫秀才誦讀過了,只剩謝良臣和張籌兩人的文章還未被點到。
他轉頭看了眼對方,想著估計他就是要與張籌論辯了,心里正做著準備,上頭的孫秀才卻開口了。
“剩下的這兩篇文論點都一樣,都道‘凡人在世,不可不作事’,不過兩人論證方式不同,文筆也各有千秋,你們可以傳閱看看。”
嗯?兩人竟是寫了一樣的觀點?
謝良臣還沒反應過來,孫秀才已經將兩人的文章遞了下來。
因為坐在前排,所以謝良臣也第一個拿到了文章,不過卻不是他的,而是張籌的。
他仔細將文章通讀一遍,在明了了對方的寫法之后,這才傳給了下一個人。
文章雖是被他往后遞了,可謝良臣心里卻還在想著他論證的方法。